葉無咎撥開沈寂然垂到臉上的發絲，低頭輕聲問：“沈寂然，睡着了嗎？”

無人回應。

他沉默片刻，輕輕吻上了沈寂然的額頭。

在葉無咎看不見的地方，沈寂然半睜着眼，盯着葉無咎衣上的一處褶皺。

沈維擔心兩人的身體，一大早輕手輕腳地來到卧室門口查看情況，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面。

他大腦瞬間短路了，想向後退，結果退錯了方向，十分響亮地撞在了門框上。

床上的兩人同時擡頭看向他。

沈維臉騰地燒紅了，他局促地靠在門上和兩個祖宗大眼瞪小眼，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尴尬笑容。

沈寂然被他逗笑了，把腦袋向上移了移，躺到葉無咎胸膛上，剛好能看清門口要吓哭了還強撐着笑臉的某人，“又哭又笑的做什麼，你今天自己吃飯吧，我們昨晚沒睡，現在要睡一會。”

沈維連忙應了一聲，急不可耐地轉身跑走了。

葉無咎攏了攏沈寂然的頭發，低聲問：“你是被他吵醒的嗎？”

“不然呢？”沈寂然沒看他，重新窩回了他懷裡。

葉無咎的目光掃過沈寂然枕過的胸口，落在他被頭發遮擋、隻露出一點的臉側。

葉無咎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而後指尖順着他頸側漂亮的線條滑下。

沈寂然喉結滑動，沒有吭聲。

下一刻，他就被人從懷裡拽了出來，溫軟的觸感貼到了嘴唇上。

沈寂然睜眼看着對方近在咫尺的眉眼，沒有動，如果此刻沈寂然表現出一絲抗拒，葉無咎都會瞬間放手，可沈寂然沒有。

于是葉無咎掐住他的後頸，閉眼吻了下去。

舌尖在唇齒間輾轉，生疏的動作輕而易舉地蒸騰了兩人間的空氣，然而葉無咎十分進退有度，萬千思念彙聚在一個點到為止的吻上，沒再有任何逾矩。

葉無咎伸手撥了下沈寂然微微泛紅的唇瓣，而後捧起了他的臉。

沈寂然唇上沾着水痕，他不舒服地抿了抿，見葉無咎還盯着自己看，道：“你盯着我做什麼？”

葉無咎說：“喜歡你。”

沈寂然“哦”了一聲，挪開葉無咎的手，重新把頭埋到他懷裡，聲音很悶道：“你影響我睡覺了。”

葉無咎撫着他的頭發說：“我的錯。”

隔了一會，沈寂然又問：“我為什麼失憶了？”

“你的魂魄之前在我的軀殼裡，所以記憶被封住了。”葉無咎回答，“換回來之後，應該就都能想起來了——不過你現在好像并沒全記起是嗎？你都記得什麼？”

“一直到我答應和你在一起，我都記得，再往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招緻天劫，我就一概不知了。”沈寂然問，“你能和我說說之後的事嗎？”

葉無咎頓了頓，語氣不變道：“一兩句話講不清楚，先睡吧，反正過兩天就都能想起來了。”

沈寂然含糊應了一聲，他的确是困了，窩在葉無咎懷裡，呼吸很快就平穩下來。

葉無咎蹙眉望着他。

沈寂然魂魄既已歸位，就斷沒有隻記起一半的道理，除非是他自己不願意記起。

四家歸魂人延續到他們那一代，其實已經快要走到頭了，不是誰做錯了什麼，而是天地自然發展的結果——不出百年，世間的元氣将不再需要歸魂人送入輪回，它們在世上逗留七日，便能自行離開，算來沈寂然他們的下一代很有可能是最後一代歸魂人。

這世間的規則就是這樣，不斷地推陳出新的同時，舊事物不可避免地要面臨消亡或是改變，而身為“舊事物”本身的歸魂人終有一天會變為普通人，所以他們總要為後輩做好收尾工作。

葉無咎手指埋進沈寂然的頭發裡。

當年為了這個收尾工作，他們付出了一些……代價。

但他沒有想到沈寂然會不願記起。

不過細想來也是理所當然——

過于痛苦的回憶大腦是會自動選擇遺忘的，沈寂然這樣一個“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的人，經曆了太過疼痛的事情後，一定會不由自主地将其推到記憶深處自己看不見的角落裡，而後繼續生活。

但正是因為他内心深處不願記得，所以過了一千多年，他就真的不會記起了。

陽光在房間裡流淌，沈寂然背對窗子安穩地睡着，葉無咎攬在他後背上的手摩挲着他渡上金邊的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