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着細雪掠過街角，不一會兒車窗上便撲着層絨絨的霧氣，窗外的景色模糊起來。

魚照晚收回往窗外看的目光，她縮回車内坐好，他們正在一條平直的公路上行駛，路上也隻有這一輛車，遠方的天空平鋪如一幅隻有藍調的油畫，孤獨得仿佛正在前往世界盡頭。

而如果此時有飛鳥從空中掠過，它會看到，在這條蜿蜒往上的大道上，有一輛車不偏不倚，直直壓着中線走，然後在山巒和天空的交界處徑直消失了。

魚照晚縮在壁爐旁，腿上蓋着白色的毛氈毯，旁邊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一望無際的冰原遼闊，碎裂的浮冰落在藍色的海上，像是散落的拼圖。

落地窗前的廊柱是猛犸象牙刻成，中間的低矮圓桌上沏着冒着熱氣的漿果茶。

這裡大概也隻是北歐分院的一個小小駐點，畢竟這座浮于大西洋的小島本身就如同離開群星的一點孤星。

而這個小駐點，裡面一共也就隻有兩個人，加上她和慕容烨的話是四個。

“剛出爐的熔岩面包，搭配雲莓醬相當可口，不介意的話還可以來點特色發酵鲨魚肉。”

“可以在上面刨點奶酪絲，太妃糖口味的。”

“晚飯的話有準備白桦木蒸鹹羊排，搭配奶油魚湯或是面包湯都還不錯。”

.......

魚照晚舉着杯子，喝了口漿果茶，被酸得龇牙咧嘴，但她盡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畢竟一左一右圍着的是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金發碧眼典型北歐帥哥，熱情程度快溢出來了，就是中文說得不太标準，總有種人類尚未馴服舌頭的怪異感。

慕容烨坐在她對面的棕色布面沙發上，他垂着頭，長發很松散地挽在腦後，有一縷從耳後落下正好散在他放在膝上的筆記本電腦上，他從來到這裡就一直在處理文件，期間隻咬了口熔岩面包，其實就是黑麥面包，然後不動聲色地皺皺眉頭又放下。

“在我們北歐神話中，愛神一般歸屬于弗麗嘉或者弗蕾雅。”

左邊的帥哥說，他的發色較淺，頭發剃得極短，在壁爐火光的映襯下如同陽光灑進湖面的碎金。

“可是愛神究竟是誰又有什麼關系呢？她們總是令人着迷的甜美愛情靈藥。”

右邊的帥哥回應，他的瞳色湛藍，沉醉如海。

“就像她的眼睛對不對，仿佛醉溺着一整個宇宙的星雲。”

“總讓我想起春天對櫻桃樹做的事。”

“還有荒瘠土地上最後一朵玫瑰。”

........

魚照晚捧着漿果茶，杯中持續蒸騰的熱氣将她整個人也熏得暈暈乎乎。

“啪嗒”一聲，筆記本砰然合上的聲音将她驚醒。

“埃納爾和西爾萬，你們發給我的相關資料不全，沒有具體地形圖，點位分析也亂糟糟的，一小時内我要完整的資料。”

慕容烨的聲音冷得像在掉冰渣。

“嘿學長你會不會有點太緊張了，隻是B級的實習任務而已，其實交給我們倆雖然慢了點但也能處理。”

埃納爾從沙發上直起身子，他摸摸腦袋，短短的頭發和手掌摩擦發出簌簌聲響。

“以你們倆磨磨蹭蹭的效率，如果我是艾斯納教授，我會讓你們一整年都呆在這兒好好反省。”

慕容烨依舊寒着臉。

“已經反省半年啦，我倆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快呆到長蘑菇了，沒人樂意跑這兒來，運氣不太好在實踐駐紮時抽中了簽沒辦法才來的。”

埃納爾毫無悔過之意，臉上的笑容反而越發燦爛。

魚照晚瘋狂抑制住自己上揚的嘴角，現在慕容烨跟餘問水的角色終于互換了，面對因缺了根筋對周遭環境變化毫無敏感度的學弟他的血壓似乎也在飙升。

“你閉嘴，讓你哥說話。”慕容烨道。

埃納爾閉嘴，向坐在一旁的西爾萬投去求助的目光，後者滿臉都寫着幸災樂禍。

“埃納爾在大西洋裡捕魚時腦子進了水，學長不必理他。”

西爾萬站起身來，從身後的黑色公文包裡取出另一台電腦。

“不過他有一點沒說錯，本來任務評級的确隻是C級而已，雖然我們倆是第一次獨立外出實習，但解決也隻是時間問題，至于為什麼會在學院論壇的國際區發帖尋求總部援助，艾斯納教授應該也已經說明過了。”

他輸入開機密碼，打開大屏，上面浮着整幅模拟的冰川地形圖，而中間有一處被做了标記，那座足有百米高的冰川内部，影影綽綽浮着一個藍色的影子，像是連綿不斷的城鎮建築體。

“你們的信息很不對等，我記得論壇帖的原話就是單純的實習指導，而且我總覺得你們發給我的資料描述怪怪的。”慕容烨回答。

“學長是這樣的，剛剛不是都說了嗎，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沒人願意來，的确是實習任務指導，但時間長要求多，性價比不太高，也沒什麼多餘獎勵，唯獨學分獎勵是其餘任務的雙倍，所以就隻有你接了對不對。”

再次開口的埃納爾誠實而直率得像隻金毛大犬，絲毫不顧及對方想殺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