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将文件重新放進書櫃并整齊壘好，從始至終他并未真正擡眼看她，但她還是感覺到自己有一種從靈魂深處都被看透的感覺。

“教授，我是來上靈體實戰課的，請問….是這兒嗎？”

魚照晚出聲，房間裡沒有擺什麼特别的東西，但莫名讓她覺得很壓抑很不舒服。

“教務系統随便添加的課程名而已，這裡上靈體實戰，會把家具都打壞的，坐吧，隻是随意聊聊天，我隻是很久沒有見過光明神體的靈魂圖騰了。”

老者終于擡頭，也似是意識到了她到此處後就有些不适，他有些抱歉地笑道。

“隻要我在的地方總是會變成這樣，所以安排的時間很短，隻能盡量忍受一下。”

“沒事的教授，其實也還好。”

魚照晚回答，然後便見那張烏木長案正對着她的地方憑空生出了一張木椅，上面長出柔軟的皮墊。

“最近學院論壇對你們倆的讨論量真是很驚人啊。”

老者從胸前的衣兜裡掏出隻水晶單框眼鏡，然後帶上，點開學院手機認真浏覽了一會兒，手機反射出的冷光在他的鏡片上閃爍。

魚照晚坐在椅子上尴尬得無地自容，甯晴野發她的那些文包又開始在腦海中飄浮，就算學院禁了無數帖子，但剩下的好像也不适合跟頭發花白的教授分享。

“哎呀～還得是年輕人花樣多。”

老者推推眼鏡，津津有味地看着各種新刷出的帖子，笑意在眼角生發。

“論壇大概是整座學院最有活人氣息的地方了，其實最開始也不想把整體氛圍搞得這麼壓抑的，可是沒辦法，學院性質太特殊了，中途發生的各種事情不得不逼我們這麼做，有些東西隻有經曆過才能理解。”

魚照晚默不作聲，她想起了那些永遠沉進大海的年輕面容，他們定格在了自己最美好的年紀，海上蕩起的血是一場絢爛的悲劇。

她是被雨聲驚醒的，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冬雨，回過神來她才發現對方早就放下了學院手機，正在靜靜地凝視着她。

“小魚同學，你對海上發生的一切，還有完整的記憶嗎？或者說，哪怕一點點你與阿芙洛狄忒的共感。”

他的眼神中充滿期待，仿佛想要從中剖析出某種答案。

魚照晚搖頭，這也是她一直好奇的問題，無論從新生賽開始還是學生會，再到這次的冰島事件，她從來都沒有自主權，阿芙洛狄忒不似傳統靈魂圖騰的召喚效果，她出現與否，從來都和自己的想法無關。

就好像是人格分裂，第二人格随時可以完全操縱第一人格。

她翻完了那本厚厚的基礎理論書，也沒有找到确切的解釋，書上隻是說靈魂圖騰是一種契約現象，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各種生物在共存，隻是寄生建築的出現打破了某種界限導緻空間交融，卻又禁锢且限制着兩個空間的徹底融合。

來自另一空間的鬼怪體皆飄搖無依，于是一部分選擇人類自動建契讓自己不至于因此消散，同時由于契約的形式不能輕易背叛契約對象。

另一部分不甘心被契約形式制衡，卻又無法完全脫離鍊接的寄生建築，才招緻現在這種情況。

而每一個人的靈魂圖騰鍊接有強有弱，也就有了學院初期從F級到S級的劃分，F級的靈魂圖騰混沌模糊不成形，最終也未必能有完整鬼怪體，能力很可能就局限于陰陽眼之類的了。

B級算是個分水嶺，靈魂圖騰就可以看出初期的能力端倪，能夠初步判斷進化方向，一般是能夠成功進化出較強的鬼怪體，但仍有強弱之分。

學院更傾向于将具有強烈攻擊性的鬼怪體評為高等級，因為那些藏匿在寄生建築中拒絕建契的鬼怪自然是因為自身實力強大才不甘囿于人下，它們嗜血殺戮，隻有絕對的暴力才能制裁暴力。

所以就算爆出神體靈魂圖騰，初期學院是對愛神這種角色失望的。

而關于愛神的後續表現，學院秘而不宣的行為也自然像是刺一樣紮進了魚照晚的心裡。

越去刻意淡化掩飾的東西，就越有問題。

唯一一次在論壇上翻到的帖子讓她有了某種答案，可那種答案卻讓她感到後怕，再點進去已經沒有了，那條帖子很快涉嫌違規被學院封了。

帖子和她有關，很陰謀論地說了一堆類似于堕神之類的話，總之就是她的靈魂圖騰和自己其實并非契約現象，而是一種強制寄生行為，即以她的身體為所謂的“寄生建築”或者說單純的容器，至于容器本身，根本就無法主宰靈魂圖騰的意志，什麼時候徹底破碎全看運氣。

這是高危級靈魂圖騰才會出現的情況，然後魚照晚又懵懵地看了一堆有關于堕神，不可名狀，秘黨剝離一類的言論。

看完那條帖子後她有點慌，覺得自己說不定哪天就會真如其中所說因為阿芙洛狄忒不樂意在她身體裡呆着了直接弄死她。

她當然問了慕容烨，後者的回答是确實有點但也還好，因為無相釋放阿芙洛狄忒時讓他覺得身體當場就冷得跟死掉了似的，一點愛神的味道都沒有，他至少以為心裡會暖暖的。

然後他安慰她人終有一死，或社死或死掉，其實沒有什麼區别，所以要看淡。

糊弄她，然後一語成谶。

想到這裡，魚照晚終于擡頭，她直白地問出了這個問題“教授，所以我注定會被自己的靈魂圖騰給殺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