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光天化日之下，要做什麼？”金老漢原在路邊牽馬，推搡之間被這群地痞踹了好幾腳，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眼看着這夥人要沖進茶館，顧不得渾身疼痛，扶着腰跑到門前，把香葵明朝雨往大廳裡推。

絡腮胡吹了聲口哨，調侃道：“喲，這還有個老不死的？”他抱着胸，腳尖點地，發出“哒，哒”的聲音，一副有恃無恐的神态。

明朝雨面色發白，踉跄着被推進屋，看着金老漢哆嗦着擋在門前背影，一陣發昏。

是她疏忽了，忘記了這是個比誰拳頭大的時代，在絕對的力量之下，甚至不用在乎律法。

看絡腮胡好整以暇的态度，就知道這群人絕不是來簡單的的收保護費，喧鬧了這麼久，也不見巡邏的官兵衙役來往，可見，這是早有預謀的。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明朝雨恍惚的環顧一圈，店内除了幾個破舊的桌椅再無他物，既然不圖财，那便是···圖色。

到底是誰想出的如此簡單粗暴，卻有效的報複手段？

那位魏小姐···還是···狄大小姐？也許還要再加上，月嬌兒？

轉瞬間她把自己得罪的有權有勢之人想了個遍，心跳聲幾乎震碎她的耳膜。

明朝雨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撥開了香葵和金老漢，示意他們讓出一條道來。

既然此人說是給個教訓，那應該沒有性命之憂，是要毀她的容？或是斷胳膊少腿？或者是，失了清白？

她張了兩次嘴，都沒法出聲來，沉默片刻，明朝雨啞聲道：“冤有頭，債有主，我這幾個丫頭聽命做事，放過她們。有什麼沖我來吧。”

這群人的目标是她，扯上旁人也隻能徒增傷亡，隻是今日這仇，她記住了。

絡腮胡邪笑的面容停滞一瞬，挑了挑眉，“啧”了一聲，“沒想到，富家小姐也這麼有種？”

這群流氓見多了看到他們就吓得屁滾尿流的富家子弟，乍然看到被吓到臉色發白，仍強撐着跟他們談條件的小姑娘，紛紛覺得眼前一亮。

這等宛若寒風中傲然挺立的寒梅一般的女子，“大哥，這娘們真不錯，要不咱們把她搶回去給你當媳婦！”絡腮胡身邊的漢子狗腿道。

“老子看你該去倒倒腦子裡的水！”絡腮胡沒好氣用手中的木棍在那漢子頭上敲了一棍，惡狠狠沖進茶館，橫掃一棍，就将金老漢明朝雨幾人掀翻在地，“兄弟們，給老子砸！”

他居高臨下的望着捂着肚子滿臉冷汗的明朝雨，戲谑道：“可惜了，東家沒給咱們弄你的銀子，這次就罷了，要是下次有這活，咱老胡可一定把你這小娘們弄的舒舒服服，保管你食髓知味！哈哈哈！”

這漢子僅僅一棍子，明朝雨爬都爬不起來，腹部像是火燒一半疼痛，她隔着衣裙摸了摸肚子，被棍尾掃過的地方，瞬間腫脹起來，按一下都火辣辣的，傳來一陣陣鈍痛。

來不及顧忌自身，明朝雨瞪大雙眼，仰頭将這一群流氓的面孔一張張印在腦子裡，毀了她半個多月的心血···

這夥漢子毫不收斂，将才裝修好的茶館内部一頓打砸，牆壁斑駁的不成樣子，二樓的雕木欄杆皆被踹斷，從二樓掉落在一樓時發出“轟”的震響。

木屑亂飛之間，劃傷了明朝雨的臉，兩道鮮紅的血迹，順着她的臉頰緩緩流下，滴落的血滴，在她胸前的輕紗上，暈染出一片片血色花朵。

最近的那塊斷掉的欄杆，直接砸到了明朝雨的手臂，又在地上彈動兩下，才在明朝雨手臂半米之外躺好。

直到整個茶館内部都變成一片廢墟，連放置的幾張舊椅子，都被踹成碎片，漢子們拍拍身上的髒污灰塵，攬着肩相攜而去，沒有再看癱坐在地的主仆五人一眼。

直到這群流氓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廢墟中才傳出壓抑的嗚咽，巧兒和喜兒捂着嘴，不停地拭淚。

明朝雨直愣愣地摸了把臉，幹涸的血迹與濕潤的淚痕在掌心擦出一片渾濁的印記，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不知什麼時候淚流滿面，發白的唇微微顫抖，扶着香葵的手直起身子，連着踩空兩腳才勉強在一片狼藉中找到立足之地。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悄然升起，瞬間就被席卷而來的憤怒與失落擊垮，兩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将明朝雨整個人填滿，擠壓着她的腦海，使她做不出任何反應。

金老漢年紀最長，“哎呦”着扶腰起身，重重的歎了口氣，拖拉着腳将木屑斷枝踢開，清出一條窄窄的小道，強打起精神，寬慰道：“小姐，人沒事就好，咱們先回府，給您清理下傷口吧。”

明朝雨恍然回神，指尖輕輕按壓了下臉上的傷痕，針紮般的刺痛席卷而來，她低頭看了眼指尖，一層灰塵伴着幹涸的血迹碎片敷在手掌。

啊，原來是手指髒了，怪不得會覺得像被蟄了。

她呆呆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