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能厚着臉皮享受這重生的生命，怎麼還能期望能在這個世界過舒适的日子。

她用了很多年才從這股沉重的感覺裡走出來，能像個人一樣活着。

可場景再現，她認為自己當年就不該無恥地活下去，應該和父母、哥哥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為什麼進入工廠機密區會如此痛苦？

庫莉絲想不明白，此刻也沒有力氣思考，她隻想縮緊身體，盡量掩飾自己的存在。

多年來辛苦經營的心境土崩瓦解，連碎片都四處飛散，再也拼不成完整的模樣。

她想要毀滅自己。

許久，四周不再光亮，似乎變成樹林。

林中枝葉茂盛，遮住大部分天光，隻有幾縷從縫隙中漏下來。

庫莉絲以之前的姿勢蜷縮在樹下，拒絕看任何事物。

“庫莉絲，庫莉絲，庫莉絲……”輕柔聲音傳出，中性略低，分不清男女。

一道全黑身影落在庫莉絲身邊，以類似的姿勢蜷縮在樹下，像是在陪伴庫莉絲。

“這不是真實，你知道的。”

聲音似乎有某種魔力，僅僅兩句話就讓庫莉絲願意開口回應。

“我知道，可是我……”

身體還是孩童的模樣，即使庫莉絲深知自己早已長大，也離開原來的世界，可場景重現，她深陷其中，無法走出。

“那你還記得當年事情的後續嗎？”全黑身影稍稍向庫莉絲靠近一些，語氣更加溫柔起來。

沉默中回憶，庫莉絲努力配合着這聲音，強迫自己去想當年事情的後續。

小姨一直要求調查車禍真相，之後查出大貨車司機醉酒駕駛并且是蓄意謀殺。隻是他弄錯了對象，看到相同的車輛就以為是仇人，加速撞上去。

“是……謀殺……殺錯人……”

“你覺得你老爸駕駛技術如何？”溫柔語調忽然輕松起來，帶着點戲谑意味。

慢慢放松自己的庫莉絲也舒坦很多，一個猛地擡頭，身體恢複成原本模樣。

她似乎聽懂黑色身影暗指什麼，對上視線的瞬間，還在極力維護親爹尊嚴。

看到是囹圄在身邊，也不驚訝，還能一個白眼甩過去，嘴巴都快翹到天上。

“你爸駕駛技術才不好呢，我爸……我爸……”

想到自家老爸那稀爛的駕駛技術，那天衣角沒有擋住視線，也躲不開那輛蓄意沖撞的大貨車。

當然，這是庫莉絲長大一些後才知道的事情，在那之前，她隻記得媽媽經常吐槽爸爸，踩個油門都能把車撞壞。

“其實你早就想通了，也放過了自己，隻是當年的場景忽然重現，刺激到你，讓你有些錯亂罷了。”

囹圄坐着也很高，低頭對視庫莉絲，那象征無情的薄唇一字一句說出安撫人心的語句，動聽又動人，和初見面時完全不是一種感覺。

“我要一個鎖一個鎖的解開，才能走到這裡，你就這麼‘唰’一下出現，是不是知道裡面有什麼？”庫莉絲一點不瞞囹圄，什麼都敢說，甚至還能輕松面對，也和初見面時不同了。

“五感幹擾噴霧，瑞斯拜家族的變态技術。”囹圄也不藏着掖着，同樣什麼都往外說。

“那我現在在哪？”庫莉絲擡手指着自己，順便掃視四周，有些不明所以。

“還在原來的地方沒動過，不過我對噴霧進行再幹擾，才讓周圍環境變成這種比較舒服的樣子，說起來，”囹圄忽然打住，聲音轉而沉悶，有些别扭，“你不怕我？”

初見那天發生的所有事，庫莉絲都曆曆在目。

脖子受到鉗制時的恐懼是真的，但囹圄态度轉變後的幫助也是真的。

她記仇更記恩，深知沒有囹圄自己活不到現在，而且當時囹圄似乎也誤會了什麼。所以她對囹圄的感覺是親切的，而不是害怕。

“嗯，我懂了。”囹圄的語氣稍稍回暖，隻是看着庫莉絲的雙眼就能明白很多事情，還真有些神明的模樣。

“既然你懂了，幫我個忙呗。”有時候庫莉絲的腦瓜子轉得很快，尤其是動壞心思的時候。

她沒有直接說出口，而是用眼神示意，直勾勾對着囹圄。

“想得美。”黑手套下的手指修長，四隻卷曲，隻剩食指點在庫莉絲的腦門心，硬生生推回去幾十厘米距離。

“什麼嘛，你真的懂了？”庫莉絲不服氣。

“你答應阿特的事，就應該自己去幹，假手于人可不好噢。”囹圄時而兇狠，時而呆萌，時而溫柔，時而像耐心教導人的長輩，時而又是影子無處不在，知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