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石大狀就是石大狀，這生意啊，是接到手軟。”

梅若溪感慨，人啊，隻要目标明确，執行力就是夠強，她目睹過石寒楓的工作狀态，那句話怎麼說來着，有些錢活該人家賺。

“友情提醒，你手裡那個刑案，和這個案子其實有點異曲同工的地方，你最好還是謹慎點，邢璐這人雖然行得正坐的端，但是到底年輕了些，難免不會被人利用。”

“所以你也覺得這個案子送到我手裡，是有人搞鬼？”

“有沒有人搞鬼，那也得你肯接是不是。”

隻能說，有人很懂梅若溪。

“好，我有數了。那個案子如果有結果了，你知會我一聲，我就不給那老狐狸繼續做備胎了，牽扯了時間精力，最後還可能竹籃子打水。”

“你又怎知我不是他的備胎呢？這個案子本來稀松平常，他偏偏動作那麼多，說實話，我想不疑心都不行。”

“反正你主意多，辦法多，功夫在詩外。”梅若溪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說了聲要吃飯，便挂斷了。

這都幾點了，才吃外賣，石寒楓看了一眼時間，論勤奮，其實梅若溪也不差的。

功夫在詩外，又豈止是在詩外，如果車禍案最後和雲蕪有牽扯，把影響降到最低的辦法，還是得從簡臻這裡下手。陸雲升的建議雖然可恥了點，但是有效，這個老狐狸為了自己的利益，真的是可以六親不認的。

石寒楓想起很多年前的案子，六親算什麼，在正義面前，總要有人舍身取義的。

這邊，梅若溪挂了電話，卻沒有開始吃飯，外賣打開來，已經涼掉了，油脂已經凝成一層膩歪的白色，雜糧飯一看就不夠軟糯，連加熱的心情也沒了。索性不吃了。

想了又想這個□□案，接下來的時候的确有點草率，但是送上門的人，卻和雲蕪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她不能不給面子，何況，不過就是拖時效嘛，隻要車禍案能在這個案子之前有結果，這個案子的輸赢也就沒什麼影響了。

如果陸雲升是為了考驗她呢？不不不，陸雲升沒那麼無聊，何況他現在自己也夠内憂外患的，上市進程一波三折，車禍案又是達摩克利斯之劍，也許真相，他知道，也許真相，他真的不知道，所以才會害怕。

所有能夠防範的風險，都不足為懼，隻有深不見底的寒潭，才渡人生死。

梅若溪雖然很想拿下雲蕪的法顧，但是她也知道，唯有平平安安才能走的長遠。她費盡力氣才走到今天，才煥然新生，她不想半途出什麼幺蛾子。

幾次試探陸雲升，并沒有換來半點往日的情份，老狐狸公事公辦，她又何必鑽牛角尖呢？

□□案，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至于網絡上的輿論，如果是用來殺她的一把刀，她又何不接過來将利刃對着别人呢？

石寒楓回到酒店的包房，也才九點過，對于他的日常來說，這算早了，忽然就有點不知道該幹點什麼。

拿起手機，看了一下各個群，沒有什麼特别的消息，指尖滑過，與簡臻的對話還停留在一句謝謝。簡臻的頭像似乎換了，現在的風景明顯是最近的，灰暗的天空，陰晴不定，陽台上的花開的正好，怎麼會有年輕人用這種頭像啊。

不過想想看，自己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去。

也許他不曾年輕直接從十八歲成年那天跨越到了現在。

也許她的年輕已經在那個雨夜戛然而止。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大概是因為無聊，點進朋友圈翻了翻，有同行發的慶功宴，有法官轉的新政解讀新聞，當事人的朋友圈，他都屏蔽了，因為，實在是有點多，做完的案子，他不關心對方的喜怒哀樂餘生如何。

再往下滑，簡臻的九宮格便出現了，一張張看過去，看來是初次下廚，有成品看上去不錯，也有過程裡的慌亂，沒有配文，隻有一隻小貓頭的表情包，石寒楓其實不太懂是什麼意思，但是看着這圖，估摸就是失敗乃成功之母的意思，并且還有點小得意。

簡臻的确是有點得意的，折騰了快兩小時，做出了能吃的兩菜一湯。失敗的菜品，也拍了照，以示紀念，然後倒進垃圾桶。剩下能吃的酸菜魚和清炒蔬菜，番茄蛋湯，就着小半碗米飯，吃的滿足，雖然魚片碎了不少，雖然蔬菜明顯色澤暗淡，但是比起倒掉的菜，簡臻還是覺得很有成就感，至少，往後的日子，不會餓到自己了。假以時日，興許還能向烘焙發起挑戰。

臨睡的時候，定好了鬧鐘，簡臻決定，明早給自己煮一碗小馄饨，這總沒什麼含金量吧，生活，總會回到它最初的樣子。

然而有些人的日子，卻不知不覺被打亂了正軌。

韓叙接到梅若溪電話的時候，正在前往藝術坊的路上。

“這麼早？你昨天沒熬夜加班？”

“這麼了解我？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我問你，你那個藝術坊搞得怎麼樣了？”

“下周就開業了。還有，我不小了，我就比你小5歲！别倚老賣老，免了真變成老太婆，有的你哭。”

“哼，臭小子，真不打算去念書了？”

“沒有不去啊，隻是gap一年而已。”

韓叙在樓下買了一杯咖啡，并沒有急着往樓上走，站在店招下，一邊和梅若溪聊着電話，一邊打量店招，總覺得這個店招還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都說了，不用擔心錢，你留下這一年又能賺多少？”

梅若溪有點恨鐵不成鋼，那可是羅德島啊，她知道韓叙為此努力了多久。

“也不完全是錢的事。”

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梅若溪警覺，“那是什麼，你老實說，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韓叙覺得外面有點冷，快步上了樓，開了門，走到沙發坐下，才想好怎麼應付梅若溪。

“我能有什麼事瞞着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要靠你養活呢，哪敢得罪我的飯票啊。”

“油嘴滑舌。”梅若溪看了眼時間，料理機結束工作的音樂剛好響起，倒出蔬果汁，拎上便攜杯就出了門。“有什麼事就告訴我，知道嗎，你知道的，自從……算了不說了，總之我們倆才是這世上最親的人，記住了。”

“嗯，你也照顧好自己，早飯要吃，天氣冷了，别總喝你那個混合蔬果汁，跟刷鍋水似的。”

梅若溪剛坐進車裡，把杯子放進杯座，聽他這麼說，不由笑出來，還真是神機妙算。

“知道了，小小年紀唠唠叨叨，當心找不到女朋友。”

“那你大可以放心，我肯定在你嫁出去前先找到女朋友。”

嫁人？過去的梅若溪，或許渴望，但是現在的梅若溪覺得，結婚，也就那麼回事。

彼此又都叮囑了對方一番，才挂斷電話。

韓叙打量着整個藝術坊，布置的已經有模有樣了，可惜了，時間短了些，地方也小了點，與自己的理想還有不少距離，但是現在起，這裡，将是他實踐的土壤，可以随心所欲的發揮，他覺得這筆買賣，還是劃算的。

編輯了半天，選好了配圖，發出去第一篇長文推送：我們開業啦！

看着這個号，加上的好友很有限，韓叙又一一推送了一遍，一切，終于要開始了。

早晨總是忙碌的，在都市蘇醒過來後，人們如出閘的魚，湧向每一個池塘，去覓食，去為了生存而競争。

白晶晶的工作室，上午通常沒什麼課，所以她總是睡到接近中午才起床，但是今天，她有任務在身，不得不打着呵欠爬起來。

汪律的工作，是規規矩矩的朝九晚五，已經早早去單位打卡，貼心的給白晶晶留了早點，是簡單的三明治。兩人的廚藝都很勉強，也僅僅夠填飽肚子，三明治裡好歹是汪律自己煎的蛋和火腿。

白晶晶刷牙洗臉，微波爐加熱了半分鐘，豆漿機裡的豆漿倒是剛榨好的，還熱乎，汪律不愛喝這玩意兒，所以臨走前給安置好豆漿機，等白晶晶起來剛好有的喝。

白晶晶一邊吃着早點，一邊刷手機，心裡嘀咕，也不知道簡臻有沒有忘記今天的約會。

等刷到昨晚簡臻發的九宮格，眼前一亮，厲害啊，居然都開始學做飯了，心裡不由感慨，生活果然使人強大，使人更加強大的，應該是有一個無往不勝的律師。現在的簡臻似乎有種勝券在握的感覺，和當初投告無門截然不同。

白晶晶想了一下，點了個贊，又輸出一堆文字：哎喲，這是為誰洗手作羹湯啊，我們家臻臻可真賢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