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爾收回手，神色淡漠如初。

“繼續前進。”*他淡淡道，仿佛剛才隻是拂去了一片塵埃一般。

隊伍再次沉默地行進，深淵的黑暗依舊濃稠，但此刻，所有天使的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幾分。

在永夜之淵的最深處，黑暗已經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這裡沒有風，沒有光，隻有永恒的寂靜與壓迫。

巨大的洞窟如同通往地獄的咽喉，漆黑的岩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脈絡，像是某種古老生物體内蠕動的血管，偶爾閃爍出詭異的微光。

在這深淵之底，一座漆黑的城池巍然矗立。

永夜城。

整座城由無數塊黑曜石與雪白的骸骨堆砌而成，幾座高聳的尖塔刺入上方的黑暗，塔頂燃燒着幽藍色的火焰——

那是由無數的亡魂煉制而成的，永不熄滅的魂火。

而在城牆的表面，則刻滿了繁複的咒文，每一道紋路都在緩慢蠕動，仿佛活物般呼吸着。

城内，一座由白骨搭建而成的議事廳内，三道身影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黑曜石圓桌旁。

維蘭瑟坐在主位上，這位血族似乎比前不久在轉生池時更加蒼老了，灰白的發絲垂落在肩頭，那雙同樣灰白的眼眸裡沉澱着無盡的歲月與冷漠，聲音沙啞而緩慢：

“天堂的軍隊已經逼近了永夜之淵的内層，這一次，是路西菲爾親自帶隊。”

桌子對面，凱爾斯嗤笑一聲。他一身黑袍，黑發紅眼，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結晶，那是從無底深淵中挖出的不知名碎片，才剛剛出土，就被這位熱衷于研究各種禁術的血族拿到了手上。

“讓他來。”凱爾斯的聲音帶着譏諷，神色卻都是漫不經心，“正好，我還需要更多的‘材料’······天使的靈魂，可比那些低等惡魔純淨多了。”

薩塔羅斯靠在椅背上，銀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是三人中最平靜的一個，對第七王座毫無興趣，之所以在這裡，不過是被凱爾斯逼着過來幫忙而已。

“路西菲爾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淡淡道，“你們别忘了，二十萬年前，他可是親手封印了米迦勒。”

維蘭瑟的神色一頓，灰白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晦暗。

“米迦勒——” 他低喃着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某種陳年的仇恨。“可惜，他已經死了。”

桌邊的凱爾斯和薩塔羅斯對視了一眼。

他們從維蘭瑟那裡聽說過米迦勒的事情，對這位如今已經徹徹底底在三界之中隐身，曾經的火天使長有幾分了解，對路西菲爾的第一印象也源自于這位。

連自己的同族，和自己一魂雙生的另一半都殺的天使，能夠是什麼良善之輩？

“不管路西菲爾有多強，我們的目标隻有一個——第七王座。”凱爾斯接着道，“無底深淵的挖掘必須加快，黑暗神的力量······我們志在必得。”

維蘭瑟緩緩擡頭，灰白的眼眸望向議事廳外。

為了監督無底深淵的開采進度，這座議事廳就建在深淵邊緣的高處，方便他們幾個能夠随時看到下面的情況。

那裡，有無數的血族奴仆和惡魔苦工正在忙碌着，他們挖掘，搬運，将漆黑的岩石一塊塊鑿開，露出更深處的黑暗。

“德古拉那邊呢？”薩塔羅斯突然問道。

凱爾斯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

“那個瘋子，”他咬牙道，“他還在試圖複活黑暗神，根本不管我們的計劃。”

維蘭瑟輕輕搖頭。

“不必管他。”他的聲音冰冷，“他隻要不來幹擾我們就算萬幸。第七王座的力量，足以讓我們淩駕于三界之上。”

“到那時，德古拉的瘋狂，也不過是蝼蟻的掙紮。”

議事廳内陷入短暫的沉默。

突然，地面微微震動，仿佛深淵底部有什麼東西蘇醒了。

凱爾斯的紅眸驟然亮起。

“聽到了嗎？”他咧開嘴角，露出一個近乎癫狂的笑容，“它在回應我們······第七王座，很快就是我們的了。”

維蘭瑟緩緩站起身，目光裡隻有陰冷。

“加快速度。” 他冷冷道，“在天堂和地獄反應過來之前，我們必須拿到它。”

薩塔羅斯望着兩人，銀灰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