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裹着寒氣敲打着美術教室的玻璃窗，江叙跪在滿地狼藉中，指尖顫抖着撫過被紅墨水浸透的畫布。顔料盒在角落翻倒，钴藍色與赭石色混着暗紅液體蜿蜒成河，像極了他手腕繃帶下滲出的血痕。三天前剛畫完的參賽作品《霧中燈塔》，此刻燈塔的光束被潑灑的墨漬割裂成猙獰的碎片。

走廊傳來零星的腳步聲，江叙慌忙用袖口擦掉睫毛上的水霧，将殘破的畫布卷進畫筒。美術室的門突然被撞開，陸沉夾着籃球闖進來，運動鞋底在潮濕的地面打滑。他看見江叙蜷縮在畫架後的背影，以及地面那灘刺眼的紅，瞳孔猛地收縮。

“誰幹的？”陸沉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籃球砸在牆上發出悶響。江叙卻像受驚的蝸牛般迅速把自己藏進陰影，喉結滾動着說：“不用你管。”他不想讓陸沉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更不想承認内心翻湧的絕望——距離截稿隻剩三天，而他連重新創作的顔料都買不起。

深夜十點，便利店暖黃的燈光穿透雨幕。陸沉握着發燙的手機站在收款台前，屏幕上是藝術大賽官網的繳費頁面。三天前他在江叙課桌裡發現揉成團的報名表，參賽費那一欄被鉛筆反複塗黑又描深。此刻他毫不猶豫地輸入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壓歲錢，付款成功的提示音與窗外的雷鳴同時炸響。

第二天清晨，江叙是被畫室裡此起彼伏的驚歎聲吵醒的。他頂着黑眼圈沖進教室，看見本該鎖在儲物櫃裡的殘破畫作，此刻竟被裝裱在精緻的黑框中，歪斜的紅墨痕迹被巧妙地處理成流動的雲霞。展覽海報已經張貼在公告欄，“匿名藝術家”的署名旁，印着主辦方手寫的批注：“傷痕亦是光的軌迹。”

“太不可思議了！”班長舉着單反相機對着畫作猛拍，“這種殘缺美比原作更震撼！”江叙卻僵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畫框邊緣殘留的膠水痕迹——那是他昨晚試圖修補畫布時留下的。他忽然想起今早課桌裡多出的金屬顔料盒，钴藍色的管身還帶着體溫，和昨晚消失的舊顔料盒一模一樣。

陸沉倚在教室後門，看着江叙蒼白的臉逐漸泛起紅暈。他故意把校服領口扯開些，露出鎖骨處猙獰的燙傷疤痕，漫不經心地吹着口哨。三天前母親摔碗時飛濺的熱湯，此刻竟成了他換錢的籌碼。當他在典當行交出那塊父親留下的舊手表時，腦海裡全是江叙在雨中買止痛貼的畫面。

午休時，江叙在畫室角落發現一個牛皮紙袋。裡面除了全新的水彩紙，還有張用鉛筆寫的便簽：“畫架第三層抽屜。”他顫抖着拉開抽屜，裡面躺着整排未拆封的進口顔料，最上面壓着半塊融化又凝固的草莓硬糖，糖紙邊緣畫着歪歪扭扭的燈塔。

“找我？”陸沉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校服口袋露出半截繳費回執單的邊角。江叙轉身時，他迅速把單子塞回口袋，卻被眼尖的江叙瞥見“藝術大賽組委會”的字樣。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陸沉率先移開視線，踢了踢腳邊的籃球：“放學後陪我練球？輸了的人請喝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