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弧度扯平，難以忍受般移開視線，薛祁淵起身，強撐着眼前一黑的不适，低聲抛下句：“與你無關。”轉身欲走。

怎麼又要跑！

江辭慌忙揪住他的褲腿，下一刻——

刺啦。

他怔怔望着手裡的布料，“對、對不……欸？？！你别暈！！！”

半拉半托扶起雙目緊閉的少年，江辭欲哭無淚，把攻略對象氣暈了，完蛋，他真的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不會要一輩子當女裝大佬了吧QAQ。

*

薛祁淵處在一種很奇妙的狀态。

他知道自己在夢裡，夢裡的天陰沉沉的，冷風咧咧，穿過以上帝視角漂浮在半空的他的身體，襲向第一次踏足城中村、走得小心翼翼的身影。

面容扭曲的人影嬉笑着，推搡着那道身影，在城中村、在老舊房屋、在校園的雜物間、在校外的小巷。

每一次反抗與還手，換來的是更加猛烈的攻擊。

于是，身影漸漸不再反抗。

整個世界逐漸嘈雜，仿佛千百萬人絮絮雜雜開口，與意識之外的身體聽見的聲音一同，混雜成指甲不斷抓撓黑闆的尖銳噪音，嗡鳴不已。

一邊是，惡心的晦氣鬼，接近他不會被推向車底吧？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一邊是，他為什麼會昏倒，身體怎麼樣了？那些傷要緊嗎？好溫柔。

溫柔的、溫暖的，陽光。

是誰？

和突然昏倒相對應的，是毫無征兆的蘇醒。從暗調夢境裡醒來，薛祁淵發現自己在病房裡，鼻間是醫院特有的清苦氣味。

趴伏在床邊、理直氣壯占據了病床一半面積的女孩睡着，胡亂扔在手邊的手機，屏幕半熄，影影綽綽顯出内容——是時下熱度正高的對戰類手遊。

小心翼翼伸手想要把它拿開，反倒誤觸屏幕，恢複光亮的遊戲界面裡，聊天框文字刷得飛快，沒一會，“對戰失敗”的提示跳出，随之而來的是遺憾的音效聲。

薛祁淵唰地收回手。

迷迷糊糊睜眼，江辭愣了好一會才醒神，拿起手機看一眼因挂機行為而失敗的對局，關閉遊戲。

看看雙目緊閉的薛祁淵，他低聲嘀咕：“怎麼還沒醒啊……”

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要裝睡的薛祁淵支起耳朵，想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什麼。對浪費了她時間的不耐與厭惡嗎？

還是……

“褲子直接給我吧，謝謝。”

褲子。

腦袋混亂得快要炸裂，薛祁淵一會想到掉落在地的面包、一會想到蹲在地上雙手抱腿的少女那明媚燦爛的笑容、最後定格在輕輕一扯就徹底報廢的布料上。

那個時候的江辭，是什麼表情？

怔愣？震驚？還是仿佛看到髒東西般的厭惡……？

【薛祁淵好感-1，當前好感：-11。】

才從跑腿手裡拿過新買褲子的江辭：？

偷偷醒了，擱那裝睡？

他快步返回病床旁，盯——

薛祁淵紋絲不動，閉眼的樣子看上去真有那麼回事。

然而，想不到吧哼哼！好感度波動已經暴露了你！

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裝到什麼時候”和“反正好感都是負數了有本事負到一百去”的想法，江辭索性上床，雙膝跪在床面上，盯——

薛祁淵：“……”

【薛祁淵好感-1，當前好感：-12。】

【薛祁淵好感-1，當前好感：-13。】

【薛祁淵好感……】

終于，在好感-16的時候，他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