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為何會獨自躺在梅林裡？”困惑了雲姨很久的問題終于有機會問出口。

“我也不知道，前一天我暈倒了，暈之前我還是跟救我的大人在一處。再醒來就在哪裡了。”淡月其實也很疑惑，隻是後續的遭遇太多，若不是雲姨她還沒想過此事。

“那麼冷的天，你若是真躺了一夜定會凍死的。我們那時遇見你，手腳還都是溫熱的。”雲姨仔細想着，忽地她眼睛一亮：“莫不是你說的那位大人他将将守了你一夜？”

守了...一夜嗎？

那為何醒來的時候他卻走了？

雲姨好似聽見她的心聲一般，自顧自道：“許是當時我們三個聊天的聲音太大，驚動了他，他才走的吧。”

“為何這樣說？”

“女子的名節那麼重要，他不與你出現在一處就已經将你保護得很好了。”雲姨笑了笑，将菜肴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多吃一些。

那夜的事情好似成了謎團，但她毫發無損地出現在梅林，她還是甯願相信雲姨此刻的推斷。

可若是如此，為何許恒會對一個陌生女子如此悉心照料？

這不像他。

“吃飽些，晚點陪我收拾收拾行囊，我們準備啟程了。”

淡月眨眨眼：“我們去哪兒？”

“隔壁村子被水淹的慘重，聽說救出來不少人，但還是有很多人被困，我們村自發的都想去救人，我也報名了。與其在這裡待着，不如去做些事情，你也是，該去散散心了。”

細心的淡月發現雲姨的眼圈泛青，眼皮看上去也有些腫，丈夫和姐妹的接連離世一定讓她很不好受。

“好。”

*

那是一處不算大的村莊，卻因為地勢原因，已經成為水中城。

村子呈圓形，越靠近中心地帶，被水掩埋得越深。

正劃着船跟大部隊行進的雲姨邊張望邊說：“也不知道前幾天的暴雨是怎麼回事，連地都塌了半截。這塊最是嚴重，聽說前幾天水中心的地方飄着全是人。”

淡月的目光随之落在中心處，腦海中不禁聯想着雲姨的話。

“那些人呢？”

“撈出去了。喏，那邊的山頭上就是他們的家。”雲姨下巴朝右側山的方向微微揚起。

隻見山間有許多凸起的土堆，一個接着一個排列得極為整齊，若不細看，甚至會以為那是山自然長成的造型，一切是那麼的渾然天成。

知道真相的淡月，朝着那處緩緩低下頭，靜默幾秒。

“平來鎮還記得嗎？”雲姨轉過頭問她。

“嗯。”

“被淹了。”

聽見雲姨的歎息，她蹙眉問道：“也像苕村一樣嗎？”

雲姨搖搖頭，她轉過身專心劃船，“平來鎮沒了。”

咯噔——

淡月的心裡一瞬間發緊，那座鎮子切實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卻在他們離開沒多久後，被完完整整淹沒在水中。她的耳畔仿佛聽見一些求救的聲音，腦海中盡是鎮子被淹沒的碎片。

雲姨又歎：“天災啊，攔不住的。”

水生财氣，能載萬物。

身死長眠于水中，來世皆為福貴人。

她突然想到爹爹常說的這兩句話，那些可憐女子的屍骨，此時說不定已經沉入水底，這樣也算有個好的歸宿。

“到了。”雲姨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

被水淹過的村子，就連此刻靠岸的岸邊都顯得十分破爛。房屋被傾瀉而下的天災砸得幾乎破碎，整個村子，竟找不出一處完好無損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