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他太過完美，就像雕刻家手中毫無瑕疵的塑像，因為不真實，而擁有前所未有的魔性的魅力。

但修西斯不是雕塑，他是活着的人啊。

可我幾乎從沒見過他在我面前展現過強烈的愛恨，并不是說他完全沒有情感，可他所有的高興也好、尴尬也好、沮喪也好、傷心也好，都浮于表面，像小醜畫在臉上的微笑，隻有薄薄一層。

真實的他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我終于生出了這樣的探索欲，在離别之前。

應該再也沒有機會認識真正的他了。

想到這裡，原本平靜的心情突然泛起莫大的遺憾。

其實細想起來，他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向我袒露真正的他，但我實在懶惰，沒興趣對别人的秘密尋根究底，于是我們之間始終隔了一層什麼，不至于讓我們形同陌路，卻讓我們仿佛在隔着玫瑰親吻。而玫瑰終有一天會腐爛。到那時，我們隻能咽下已經腐爛的花瓣，被迫面對真正的對方。或者因為腐爛的花瓣而對對方心生厭煩。

這也許也正是他一定要和我簽訂契約的原因吧。

不了解加上分離，如果再加一些機緣巧合，說不定以後我們真的會有反目成仇的那天。但現在因為有了那個契約，我們最後至少還能是朋友。

我再次望向他一如既往清澈的眼眸。太過平靜清澈的湖面，湖底往往暗流湧動。即使是現在，我也無法看破他平靜的表面下藏着怎樣的情感。

但是……那些在一起的日子是真實的。與他朝夕相處的每一天，他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他展露的每一個笑容，即使并不那麼純粹，也是一種真實。

那就是他，我認識的他。

這是十六年以來，我确認的真實。

我回過神來，看到他已經整理好了情緒，笑着為我送上祝福。我莫名覺得他嘴角的笑礙眼，悶頭走過去，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我很重地咬了他一口，咬出了血，我嘗到了腥甜的味道。

他輕輕“嘶”了一聲，沒再發出别的動靜。我擡眼看他，依然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不過，不重要了。

我安撫般舔了舔咬出的傷口，扣開他的牙關，與他的唇舌共舞。這個吻帶着血的味道，蘸滿臨别的遺憾與怨憎，卻以愛為底色，輔以親昵默契的交纏。借由這個吻，我終于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讀懂了他——他的不舍、遺憾、怨憎。

原來我們是一樣的。

在我遺憾沒有了解真實的他時，他也在遺憾沒有向我袒露真實的自己嗎？

而我們即将分離。

這就是最後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