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的意識漂浮在虛無之中。

黑暗像粘稠的液體包裹着他，沒有方向，沒有邊界，甚至沒有“墜落”的概念——他隻是存在于此，如同一粒塵埃懸浮在永恒的寂靜裡。

……我在哪？

他試圖思考，但思維像被泡爛的棉絮，輕輕一碰就散開。記憶的碎片在黑暗中漂浮：阿爾弗雷德空洞的眼睛、布魯斯扭曲的笑容、肋骨斷裂的劇痛……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我死了嗎？

這個念頭本該引發恐慌，可他的情緒也被黑暗稀釋了。恐懼像隔着一層毛玻璃，遙遠而不真實。

突然，他感覺到觸碰。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觸碰——更像是某種存在輕輕撥弄了他的意識，如同手指劃過水面。

“提姆·德雷克。”

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沒有聲波，沒有語言，僅僅是被理解的信息。

誰——？

那聲音并非通過空氣振動傳來，而是直接在提姆的神經末梢上震顫，像冰冷的電流爬過大腦皮層。

“我将為你展示這世界的真相。”

提姆的意識在虛空中漂浮，仿佛沉入一片粘稠的墨色海洋。無數記憶碎片在他周圍旋轉，像被撕碎的電影膠片——

他看到傑森·陶德躺在廢墟裡，鮮血在制服上凝結成暗紅色的冰。小醜扭曲的笑臉定格，青紫色的嘴唇永遠凝固在最後一個瘋狂的笑容上。

布魯斯的身影出現在記憶的夾縫中。

他的披風在犯罪巷的雨中沉重地垂下，如同黑色的喪幡。提姆能感受到那種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震耳欲聾的沉默。

突然，畫面被刺眼的綠光撕裂。

拉薩路池沸騰的液體中，一具蒼白的軀體浮出水面。

傑森睜開眼睛，但那雙瞳孔裡沒有靈魂，隻有一潭死水般的迷茫。他的嘴唇顫抖着，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記憶的碎片突然加速旋轉。

達米安和迪克在蝙蝠洞激烈争執，他們的動作變得扭曲緩慢，像一部損壞的默片。

提姆想靠近，卻發現自己被困在透明的屏障之後。

一個更黑暗的身影從記憶深處浮現。

狂笑之蝠的金屬利爪拖拽着鎖鍊，鍊條另一端拴着的東西讓提姆的血液凝固——那是具人形，有着男性的面容，卻被改造成扭曲的笑臉玩偶，皮膚下隐約可見機械結構的蠕動。

當狂笑之蝠舉起時間寶石時，整個世界在綠光中溶解重組。時間像被倒帶的錄像帶，傑森再次睜開眼睛——

他看到傑森站在哥譚鐘樓的邊緣，夜風吹亂他的額發。

那張年輕英俊的臉突然開始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開，皮膚泛起病态的慘白。

“傑西。” 他輕聲說，聲音裡帶着小醜特有的癫狂韻律，“這名字多适合我，對吧？”

提姆的脊椎竄過一陣刺骨的寒意。

畫面驟然切換。

蝙蝠俠蜷縮在蝙蝠洞最底層的陰影裡，他的披風裹着顫抖的身軀，指爪深深掐進自己的手臂。

那張永遠冷靜的面具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提姆從未見過的、近乎野獸般的痛苦表情。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太陽穴暴起青筋，仿佛正在與體内某個怪物搏鬥——

“不……不……滾出去……”

“這一切都是假的...快跑...阿福...”

提姆的指節捏得發白，喉嚨裡壓着一團燃燒的鉛塊。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的聲音在虛空中震顫，像一把出鞘的刀。

黑暗泛起漣漪。那個存在——如果還能稱之為"存在"的話——用哥譚夜雨般的質感包裹住他的質問。

"因為你是變量。"

無數平行世界的剪影在提姆周圍展開：某個宇宙的迪克抱着傑森腐爛的屍體尖叫；另一個宇宙的達米安用武士刀刺穿布魯斯的胸膛；最遠的那個宇宙裡，阿爾弗雷德正在用染血的茶巾擦拭小醜妝。

"這個宇宙在莫比烏斯環上滑動，但現在..."

"你的宇宙正卡在環的接縫處。" 聲音突然貼在他耳畔，"去改變這個故事吧。"

提姆的視野驟然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猩紅的煉獄。

屍骸堆積如山，斷裂的骨頭刺穿腐爛的皮肉，凝固的血漿在地面鋪成粘稠的沼澤。

空氣中彌漫着鐵鏽與腐臭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滾燙的刀片。

不遠處，一個漆黑的影子伫立在屍堆之上。它的輪廓像是蝙蝠俠——但那對尖耳過于細長，披風邊緣蠕動着活物般的觸須。

提姆想喊，可喉嚨裡擠出的隻有野獸般的嘶吼。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