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騰起的青煙驚飛了滿林寒鴉。潼眠合上《農政全書》的刹那，竹簾被疾風撞開，攜着一股焦糊味兒的弟子踉跄而來：“禀百裡先生，有弟子燒桔梗不小心燒死了東苑的豬崽。”

潼眠微眯着眼，眉頭微蹙，玉手扶額輕歎：“帶路。”

待潼眠趕到時，司馬炿月斜倚在燒得焦黑的竹籬上，赤色蟒袍半敞着襟口，他指尖撚着片焦脆的豬耳，輕笑着端詳道：“百裡先生就是這麼縱容南苑弟子的嗎？”

二十步外的灰燼堆裡，三隻豬崽屍首蜷成焦炭。南苑幾名弟子一言不發地站在一邊，衣擺還沾着未燃盡的桔梗碎葉。

“今日之事确實是我管教不嚴，我願賠上三頭活豬崽給東苑，這事就算過了，可好？”潼眠深知此事是南苑的錯，對司馬炿月的态度也比平日緩和許多。

司馬炿月被潼眠柔和的腔調小小震驚了一瞬，輕咳了一聲，道：“既然百裡先生都這麼說了，自然好。”

“犯錯弟子，挑水三天，下次注意。”她轉身時雲鬓間的赤玉步搖劃過冷光，“蘇嶼，将豬崽屍體埋在後山深處，切莫污染水源。”

“是，百裡先生。”犯錯的幾名弟子戰戰兢兢行禮匆匆退下。

四苑的弟子們皆以為是後山走水，紛紛趕來。

“好香，我還以為你們偷偷在後山烤乳豬呢。”茉霜探出個腦袋，眨巴着圓溜溜的眼說道。

“想不到小眠眠一世英明，竟然敗在了豬上。”香禅子捂着嘴偷樂，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潼眠吃癟的模樣。

“憶影，挑三隻豬崽回豬舍。”司馬炿月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道。

“好嘞，司馬先生。”憶影屁颠屁颠地跑過來，擡手指尖微動，許是嫌棄豬崽身上的泥，他操控着絲線，布偶娃娃動了動，精準無誤地抓起豬崽。

東莞一行人潇灑離去，潼眠這才注意到樓容璟竟不在。“阿璟呢？”

“小眠眠，我跟你說，小容容可用功了，紮馬步，打坐一練就是幾個時辰，每日課業結束他晚上還獨自加訓。”香禅子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對樓容璟贊許有嘉，眼裡滿是欣賞，話鋒一轉，有些擔憂道，“就是不知道他何時能入境，雖是武極體質，但這才剛開始，隻能循序漸進，急不得。”

“入境是一個坎，得靠阿璟自己，入境後我倒是可以幫他。”潼眠淺淺笑了笑，輕撫了撫脖間的吊墜。

“我也想好了，等小容容入境後，教他禅心印。”香禅子握拳捶了捶胸脯，揚起眉角。

“你可别鬧了，寶隆寺全寺上下，就你與第一任主持學會了，讓阿璟學那不是強人所難嗎？”潼眠滿臉疑惑，莫不是想讓阿璟去出家？

“小眠眠要是到碎天境了，萬一哪天入魔，我這個通天境的可壓不住你。”香禅子望着遠處的天空，若有所思。

“怎麼會......”潼眠頓了一瞬，繼而輕聲回道，明顯有些底氣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