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

這兩個幹巴巴的字蹦出來之後，鐘晖眼睜睜看着楊拙很不自在地與他錯開了眼神。

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在他心頭升起。嚯！怎麼有一種類似于“喂了三年的流浪貓今天終于主動過來蹭了我褲腿”的微妙快樂？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鐘晖搖頭甩了出去。不不不，楊拙怎麼可能是流浪貓，是郄地魔族動物園沒關好跑出來的流浪獅子還差不多。

他拍了拍楊拙的手背，笑道：“我不是要走，就是有點餓了。我跑着去餐廳跑着回來，行不行？”

楊拙一聲不吭地松開了手。

鐘晖果真說到做到，權當大清早晨跑鍛煉。等他趕到後廚時，幾位廚娘還在忙活着熬粥。秋楓居早餐的點心都是等他們到餐廳了才現做，鐘晖抻着脖子望了一眼，裡面的案闆上似乎準備了鮮蝦。

劉管家也在竈前，看顧着單獨小竈火上一隻紫砂的煎藥壺，濃郁的草藥味道幾乎蓋過了砂鍋和籠屜裡粥點的馨香。

一見到鐘晖，劉管家便直起了腰，略微有些驚訝地關心道：“鐘小友，昨夜睡得不好麼？”

“沒什麼，”鐘晖搖搖頭，把話題迅速揭了過去，“劉管家，你這煮的是什麼？”

劉管家先是揭開壺蓋邊緣瞄了一眼内裡藥液的成色，才笑着答道：“是活血化瘀、溫養筋骨的藥，我剛剛受傷那陣常吃。潤楓殿下托我給楊小友準備好每日的分量，希望他早點康複。”

鐘晖咂咂嘴，貌似漫不經心地嫌棄道：“這藥聞着也太苦了吧，裡面都放了什麼啊？”

劉管家笑呵呵地捋了捋山羊胡，語氣頗有些自豪：“這是我自己改良過的配方，放了陳姜、白葵果、紅杏葉、木皮子和墨竹。你聞着苦，是因為墨竹入藥需要曬幹，幹了之後就會發澀發苦。”

他一邊拎起煎藥壺熄了火一邊說着：“既然鐘小友已經起了，可否辛苦你把這壺藥帶到楊小友那裡呢？對了，這藥要不冷不熱溫着喝，藥效最好。”

鐘晖看似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頭，實則在心中急切地呼喚系統。

89429，他說的是實話嗎？這藥能給楊拙喝嗎？韓潤楓的東西我不放心啊！

系統懶洋洋地回複：【你有本事喝一口我就告訴你】

鐘晖也不客氣，指着那紫砂煎藥壺便問：“我想知道到底有多苦，能嘗一口麼？”

“可以倒是可以，”劉管家拿過一隻瓷碗，給鐘晖倒了淺淺一個碗底的量遞過去，好心提醒他，“但的确有一點苦。”

長痛不如短痛，不等劉管家說完，鐘晖捏着鼻子仰頭便灌。當那黑漆漆的藥液沾上他舌尖的一瞬間，鐘晖幾乎聽見了神經斷裂的清脆聲響。

有一點苦？一點？啊？你們天玄人的舌頭構造跟地球人不太一樣吧？鐘晖把藥咽下去時喉嚨都在痙攣。他穿越前可是作死舔過任X堂遊戲卡的人，一碗藥而已，嘗起來居然能跟工業苦精不相上下？

他拼命控制着五官緩緩把碗放下。劉管家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應，把案台上的一隻紙袋也遞給了他。

“這裡面裝的是金絲琥珀糖，如果楊小友覺得藥太苦了喝不下去，吃這個會好一點。”劉管家明顯忍着笑意說。

這時，廚娘也打包裝好了早點的食盒。鐘晖一手食盒，一手藥壺，皺着一張臉往客房方向快步走去。

他在内心無聲怒道：89429你是不是知道這玩意兒很苦故意騙我喝的？

系統顧左右而言他：【哈哈哈哈，那個劉管家沒騙你，這藥很安全，你現在可以放心大膽給楊拙喝了】

也對，最後要喝這個藥的人是楊拙不是他。鐘晖轉念一想，又樂了。這種生化武器級别的藥，說不定能打碎楊拙萬年不化的冰山臉，那多有意思啊。

等他回屋時，楊拙已經倚着床頭坐了起來，不知道在發什麼呆。裹着膏藥的繃帶從軟軟垂下的手臂一直纏到了手背，看上去相當唬人。

鐘晖把東西在床頭櫃上放好，拉過椅子坐下，一層層拆開食盒。

原來鮮蝦是包蝦餃用的，晶瑩剔透的外皮包裹着若隐若現的鮮豔蝦仁，捏成小巧的元寶形狀。一屜灌湯肉包，面皮吹彈可破，肉汁流動卻不外溢。白灼的油綠菜心上滴了幾滴香油和醬油，清淡又不失滋味。白粥裡混了幾樣粗糧，五顔六色，熱氣騰騰。

鐘晖方才被苦藥壓下去的食欲登時又複蘇了。他先動筷夾了一隻蝦餃，又塞了兩口肉包，被溫軟彈潤的口感治愈了味蕾後，端起了那碗雜糧粥。

他沿着碗邊刮了一勺不燙的粥，捏着勺柄，十分自然地送到了半空，用眼神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