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拙點頭。

“但是時間不對。”鐘晖說。他用空閑的手快速比劃數字：一、三、七、九。

根據《天玄至尊》的内容，預言魔尊出世的第四次神谕将在景曆1379年、也就是楊拙二十歲修為突破元尊時降臨。然而現在才是景曆1374年，楊拙不過是個小小元王而已，哪來的神谕？

兩人對視一瞬，心照不宣地得出同一個結論。

楊拙斷言道：“跟你有關。”

但随即兩人也意識到，神谕的存在與否根本無法求證，這遠遠超出了兩個景國外賓所能觸及的權限範疇。若貿然試探，極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鐘晖歎道：“以不變應萬變吧。”

歸根結底，他是擔心這一趟突如其來的莽蒼之行會潛藏着對楊拙不利的危險。在遠離景國的北境，少了鐘家作為依仗，他撒潑耍賴難免底氣不足。

至于他自己所謂命中注定的大劫難，鐘晖倒沒那麼在意。畢竟他還剩一次系統承諾提供的生命安全保護，相當于手握免死金牌。

神谕這條線斷了，楊拙轉而談起鐘晖詢問的另一個問題：“從理論上說，上古遺族和天地異象都已經滅絕了，燭九陰是最後的遺珠。”

“但也有野史傳說記載，上古遺族仍活在人力所不能及的秘境深處，隻有那裡靈氣足夠豐盈、足夠駁雜。”

“我曾經在......咳、有所聽聞。”

楊拙學着鐘晖的樣子，也用一聲輕咳把某個地名蓋了過去。鐘晖瞬間明白，他指的是魔域郄地。

“就像莽蒼人信仰默吾兮一樣，它們中的一部分也崇拜着某種強大的上古遺族，名為相繇。”

“它們認為自己是相繇的後代，而相繇還沉睡在噬谷天災秘境的深處。”

“那裡我進去過一次，但沒見到什麼異獸，隻帶出來一把刀。”

天災秘境中的上古神器，創世神的右臂，象征極緻的水與暗，神刀“幽熒”。

楊拙頓了頓，說道：“我隻記得這些。”

“已經很多了。”鐘晖捏捏他的手安撫道。

他在心中狂喊89429的編号。系統，不，系統管理員很積極地冒了出來。

【這位膽子很大的宿主，請問您有何貴幹啊？】

鐘晖也不廢話，手指點了點深深嵌在牆内的巨幅書牆，心平氣和地默念道：89429，我們做個交易吧。我付你五積分，你幫我把這裡所有關于上古遺族和天地異象的書都找出來。

【十五積分，精确查找，附贈古莽蒼語翻譯】

十積分，不需要精确，隻需要翻譯。鐘晖心說。反正他們要泡整整七天圖書館，總能看完的。

【成交】89429難得爽快地答應了。

機械電子音從他耳邊消散的同時，鐘晖的雙眼泛起一陣酸澀。他擡手揉了揉眼睛，再睜開時，書脊上鬼畫符一般的文字已然不再陌生。鐘晖忍不住在内心為自己熱烈鼓掌，迅速掃視過一排排古籍。

楊拙微微挑眉，“你看得懂？”

“我跟天道達成共識了。”鐘晖邊小心翼翼地取出幾卷書簡，邊解釋道，“我和天道的關系說來話長，你想聽的話我回頭再和你細說。”

“......”楊拙神色微妙，“你倒是坦誠。”

鐘晖聳聳肩，随性笑道：“我也沒必要瞞你什麼啊。”

楊拙似乎欲言又止，最終卻沉默不語。

聖書偏殿外響起遙遠的悠揚鐘聲，提醒他們到了約定好的傳教士講經時間。鐘晖向下望去，其餘學生大概早就在無所事事地等待。若是他沒看錯，雷誠和尹合似乎已經枕着書本睡得香甜了。

鐘晖晃了晃兩人交疊緊握的雙手，提醒道：“我們也該下去了。我在人前不能跟你太過親近，不然有可能被天道懲罰。”

楊拙這才舍得松開他，先他一步下樓。

鐘晖抱着幾本神話古籍，望着楊拙瘦削挺拔的背影。他左手上殘留的觸感鮮明依舊，分明是生硬的薄繭、微涼的肌膚，牢牢地攥住他時卻是柔軟而炙熱的。

在雙方清醒的前提下，這舉動貌似過于親密了些。但他并不讨厭這種感覺，心情反而有點難以言喻的雀躍。

直到楊拙的背影消失在螺旋樓梯的拐角，鐘晖才邁步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