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月曜石做的？”他忍不住問道。

禮儀女官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點頭稱是：“鐘晖閣下真是慧眼如炬。這的确是月曜石打磨而成的，在景國應該不多見。”

鐘晖一揮手，對方夢雅道：“不用挑了，就這件吧。”

雙方角色當即翻轉，輪到鐘晖給方夢雅挑選禮服。他翻來覆去糾結了一小會兒，最終把一件灰色修身高領長裙推到了方夢雅面前。

方夢雅身材修長纖細，氣質端莊優雅，修身高領的樣式肯定沒問題。鐘晖心裡想着，嘴上卻說：“也就這一身還差不多吧。”

摸着長裙的方夢雅猶豫了一下，還是笑着接過，禮貌道：“謝謝你。”

一聲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小雅！”

鐘晖循聲望去，除了孟停雲還能是誰。她穿着一身齊膝的短紗裙，臉上的表情略顯不滿。

孟停雲氣呼呼地嘟囔：“你穿不了高領吧，脖子會難受不是嗎？這衣服可要穿大半天呢。”

還有這回事？鐘晖對此倒是毫不知情，想來憑方夢雅的性格也不會特意告訴他。

“可是......”方夢雅偷偷看了他一眼，低聲勸道，“鐘晖也是好意呀。”

孟停雲也看着他，準确地說是兇巴巴地瞪着他。眼裡明晃晃寫着三個大字：給我換！

鐘晖立刻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清了清嗓子說道：“嗯，本少爺對你穿什麼才沒興趣，你套個麻袋也不關本少爺的事，随你們的便吧。”

孟停雲這才笑了，拉着方夢雅的手就走，臨走前沖鐘晖比了個口型：算你識相。

方才注意力全被方夢雅和孟停雲兩人吸引走，鐘晖現在才注意到，更衣室進度最慢的并不是他的舞伴，而是孟停雲的舞伴。

楊拙隻在肩上披了一件白色披風，倚着角落的牆，整個人陷在陰影裡，看不清神情。

鐘晖走到楊拙身前，伸手把他從角落裡拉出來，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要不要我給你選禮服？”

任誰看都知道楊拙和孟停雲已經進入到相看兩生厭還不得不搭伴的尴尬處境，鐘晖猜測這倆人之間恐怕還圍繞着此前的團體戰有什麼誤會。以這倆人的脾氣，誤會隻會像個氣球似的越吹越大。

楊拙盯着他衣領上的紫色菱形領針看了一會兒，伸手把胸口的蛇環項鍊拎了出來。

鐘晖一邊拉過衣架遮擋視線，一邊繼續壓低聲音問道：“你喜歡什麼樣的？”

“無所謂。”楊拙面無表情道。

鐘晖用膝蓋思考都能猜到楊拙會這麼說，壓根也沒有要聽取他意見的意思。反正楊拙穿什麼都不可能難看，幹脆也往款式最簡單的方向選好了。

挑來挑去，鐘晖挑中一套跟他身上穿的有八分相似的禮服，為數不多的區别僅在于少了領針、多了袖扣和腰帶。白色西裝襯得楊拙清冷出塵，系帶的腰帶束緊後，更顯他腰細腿長。

鐘晖替楊拙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披風下擺，對自己的審美非常得意。

“後天的出海，我們要去的吧。”他貌似漫不經心地說，“所以明天得好好享受一下才行啊。”

朝聖在即，慶典舞會是他們最後的放松機會，當然也是最不能松懈的時機。

楊拙擺弄袖扣的指尖一頓，自言自語念道：“享受？”

眼睜睜看着鐘晖和别人談笑風生、挽手共舞，他卻隻能和鐘晖隔着那該死的天道，這到底有什麼可享受的？

楊拙終于遲鈍地察覺，他死寂已久的七情六欲被鐘晖重新喚醒之後，最先複蘇的感情竟然是嫉妒。

妒火有如黏膩的附骨之疽，在他的内心深處無窮無盡地燃燒。

他嫉妒方夢雅、嫉妒孟停雲、嫉妒鐘晖身邊的每一個人，甚至嫉妒第一世的自己。

他再也不可能回到清白懵懂的第一世，再也不可能是那個風光霁月的謙謙君子，再也不可能是值得鐘晖崇拜喜愛的小說男主角。

他該用什麼手段才能讓鐘晖隻看着他？

鐘晖沒聽到楊拙極輕微的氣音，見他發愣便喊了他一聲：“楊拙？”

楊拙回神，正撞上鐘晖明亮燦爛的桃花雙眸。

他張了張口，說道：“沒事。”

“我會享受的。”

在找到永遠鎖住鐘晖的方法之前，不能讓他厭惡，不能讓他害怕，不能讓他知道。楊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