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都是被毀壞的森林還有飛機的殘骸，斷裂的金屬機身在熱能的作用下發出尖銳的鳴響，亞當和中也一前一後，跳躍着向目的地前進。

兩人終于來到了爆炸中心附近，隻見煙霧彌漫，殘骸散落一地。他們小心地繞過斷垣殘壁，避開抛灑的碎屑和滾動的碎片，尋找着能夠提供線索的痕迹。在爆炸現場，僅剩的殘骸向他們訴說了一場前所未見的恐怖與毀滅。

雖然爆炸地點在距離地面五百米的高空，爆炸帶來的威力仍然導緻部分地點的熱能引發了細小的火焰。

中也順手撲滅因爆炸引起的火焰，以防引發森林火災，他隻用餘光向後瞥了一眼，确認情況。

但就這一眼，中也看到了很可怕的一幕。

黑煙和火焰從機身中冒出，彌漫在周圍的空氣中。土壤被炸飛，火花四濺，燃燒的火焰與滾滾升起的黑煙讓這個地方像是一個發生了局部戰争的戰場，而這個戰場中央，站着那個——

穿黑西裝的男人，魏爾倫。

他看上去很狼狽，衣衫破裂，血迹染紅了他的周圍，身上有被火焰燒灼和被利刃劃破的傷痕。

他浮在空中。

他不是跳起來的，也不像鳥類那樣在空中滑翔，而是無視重力漂浮在空中。他的皮膚上浮現出于古代北歐文字相似的神奇黑色紋路，仿佛生物一般蠢動着。空間斷斷續續的發出炸裂又閉合的聲音。

魏爾倫的周身飄起像黑雪般的東西。

那不是雪，甚至不是物質。那是爆破後又消失的黑暗，是微型宇宙。

黑色的粒子像雪花一樣在周圍飄落。

魏爾倫開啟了‘門’。

魏爾倫發出咆哮。那咆哮化作漆黑的波濤将森林壓縮、削砍。魏爾倫的帽子被沖擊吹飛出去，消失在森林某處。

魏爾倫此時已經算不上人類，他發出的聲音像是滾滾天雷的聲音，切割金屬的聲音，大樹倒塌的聲音。

那即是獸，又是魔。

名為魏爾倫的魔舉起了右手，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枚黑色的球體。球體浮起來，吸收大氣，越來越大。

“那是什麼？”中也的聲音很幹啞，就像無法正常呼吸一樣。

“探知到異能拓撲的擴大，觀測到疑似黑洞輻射的高能量粒子，數值正在上升。”亞當的口中自動吐出災難的面貌，“根據相變，熱量将從湮滅空間中出現……危險！”

在這句話出口的時候，黑色的物體從魏爾倫所在的空間中噴射出來。

亞當和中也連忙閃躲。

那個東西以炮彈之勢襲來，擊中了遠處的丘陵。地面像發生地震一樣搖晃起來，亞當和中也回頭望去，身後的區域森林仿佛被巨大的手指扯斷一樣。無論土地、岩盤還是樹林，都被筆直地挖成了一道溝。

如果說這是一個人的造成的異能破壞規模的話，那實在太離譜了。

亞當的測試儀器一齊尖叫起來。

“糟糕。”亞當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魏爾倫解除了人格命令式，讓出了身體的主導權，現在的他根本不具備人類的思維。所以威脅、交涉等心理戰對他不起作用。他根本是個如假包換的神獸。”

“本機的風險模組建議我們撤退。”亞當用嚴厲的聲音說，“那個黑洞是因為把光吸入并困在内部而形成的，所以看上去是黑色，但它會讓接近它的人死亡，并不是因為它把人吸進去壓扁了，人們真正的死因是□□四分五裂。黑球的表面，也就是離事象地平線更遠的地方，又一圈搖曳的紅色光環，如果離那道光環近到可以觸碰的距離，身體就會被潮汐力，也就是離黑洞遠近的重力差撕成碎片，然後死亡。”

“你話太多了。”中也望着黑洞說，“看一眼就知道那東西很危險。”

亞當和中也同時明白魏爾倫在爆炸中存活下來的原因了。在爆炸發生時，魏爾倫開啟了門，釋放出重力黑洞将爆炸吸收，避免了□□受到爆炸的傷害。

竟然連爆炸也不能殺死他，原定的計劃失效，中也和亞當立即撤退。

毀滅的黑球在肆虐，追擊的攻擊源源不斷，亞當和中也的背後傳來了死亡的威脅。

黑夜籠罩着整個戰場，給了兩人一些遮蔽和機會，但也增加了撤離的難度。

突然，通信器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戰鬥的殘酷氛圍中顯得格外刺眼。中也不得不在慌亂逃竄中抓起手機，用顫抖的手指接聽了通話。

“嗨嗨，中也！”太宰的聲音聽上去很是幸災樂禍，“重力球的滋味如何？”

“混蛋！你早就知道了吧！”中也一邊逃竄着，一邊破口大罵。都到了這種地步，中也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也在太宰的計劃之中。

“事到如今，中也才反應過來，神經太粗了，不如就這麼被重力球追上，然後死去吧。”太宰挑釁地說。

中也堪堪躲避襲來的黑洞，黑球落在地面濺起四散的砂石和殘骸，中也以這些微粒為落腳點，在空中化作一道閃電，上下左右快速沖刺。

“你等着，回去我就弄死你，太宰。”

“中也要逃跑？那可不行，魏爾倫解決不了的話，可是會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你開玩笑的吧？你是說，讓我解決魏爾倫？”中也簡直不知道該哭該笑，從來沒覺得太宰這麼看得起他。

“沒錯，中也不能退。”

中也還沒來得及反駁，通信器那邊的聲音就繼續說道，“隻有同樣操縱重力的你才能在他的攻擊下受最輕程度的傷。”

“這不合理。”亞當反駁道，“即使中也先生有這樣的異能，但倘若直接接受到重力球的攻擊，也是無法完全抵消傷害的。”

“魏爾倫的異能雖然很強，但能做到的事我幾乎都掌握了。”太宰微笑着說。

又一顆黑球擲向中也。

“敵彈接近！”

亞當大叫着改變姿勢。中也身形靈動如鬼魅，躲閃着襲來的攻擊。重力炮彈從他們身側飛過，僅是這樣，就讓二人的身體遭到創傷。亞當的身體變得更加破敗，中也的衣服撕裂破爛，體内的血管由有些斷裂。

又一顆黑球襲來。

中也本想跳起躲開這一擊，卻沒來得及，重力球的傷害範圍在逐漸擴大，就算沒有接觸到，也依舊會受到攻擊。

很痛，但他還活着，問題不大。

由于在高重力領域中，世間的流逝變慢，所以周圍的風景看上去流動的速度有些快。然而就連那風景也被重力扭曲，無法看得清晰。

風景變形，連聲音都被吸了進去。

中也從重力範圍掙脫，下意識回頭，然後停止了呼吸。

“喂……混蛋太宰……你說你已經基本掌握那家夥的力量了對吧？”他的聲音僵硬。

“對。”太宰回答。

“你真的……連這個也掌握了嗎？”中也的聲音還是很僵硬。

之前渺渺無幾的黑球造成的巨大破壞讓人毛骨悚然，光是他能看到的範圍裡，就已經有一半林地化作了荒野。如果這場戰鬥發生在橫濱市，犧牲者恐怕高達成千上萬。

所以太宰才選擇這個遠離人煙的林地作為戰場。

而現在，這樣的情形不止發生在一瞬，而是會連續發生。

亞當順着中也的視線望去，亞當目瞪口呆。

隻見大量黑球在魏爾倫的雙手附件出現，大概有二十多個，大小也和之前那個差不多。

那是從宇宙深淵而來的，不屬于世間的力量群。那是能夠将物理法則吞噬的漆黑滾圓的惡魔。

絕對無法全部擋下。

不管他們采取怎樣的回避手段，哪怕中也的重力輸出能有現在的十倍，都無法從那麼多的重力球中活着穿過。甚至可以說，有一片碎骨頭能留下都算幸運。

“你是說魏爾倫現在的形态？”似乎知道中也和亞當正面臨的困境，太宰微笑道，“那個黑球的攻擊——用重力将空間壓縮到極限狀态然後投擲出去的‘黑洞’，即使他離目标很遠，也可以将目标撕成粉末。而重力波是傳播到整個空間的場力，所以就算有護盾或是遮蔽物，也絕對無法防禦。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矛。”

“你知道還……”

“既然防禦不了，就不用防禦。”

随着太宰的話音落地，漆黑的森林中忽然閃爍起刺目的光芒，将森林映照得一片光明。而黑球就像回應對方一般，灑向大地，沒有飛向中也。

“是閃光彈。”亞當低語道。

難以置信，就連這樣的場景，也在太宰的預料之中。

太宰提前在森林中布置閃光彈，遠程遙控釋放，将魏爾倫的注意力從中也的身上轉移。

“抓緊時間，中也，這樣的小把戲用不了幾次。”太宰清晰的聲音響起，就像是在毀滅之詩上寫上的标點符号，“魏爾倫現在隻是微微開啟了門，打開了就像一條頭發絲那麼寬的縫，一不小心就可以關上的那種。要是放着不管的話，等他完全打開門，變成第二階段狀态，可是一點勝算也沒了。”

“你是說，那該死的狀态還不是最終版？”中也表情僵硬，被太宰說出來的信息震懾住，完全不敢相信。

他再次望去，魏爾倫浮在高空中，睜着一雙不屬于人類的眼睛，像上帝一樣睥睨地面。

那雙眼睛裡沒有情感的光芒。沒有戰術，也沒有計算。隻是自動地、下意識地消滅周圍疑似敵人的生物。

這是他唯一的目的。

黑球繼續形成。他的左右兩邊各有一個直徑由人類身高那麼長的球，周圍散發出微弱的紅光。

“喂，太宰，你的計劃真的能行嗎？”中也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頭一次對自己的實力有些懷疑。

“當然。”太宰淡淡地微笑道，“畢竟是‘重力’，我制定的對付重力異能的對策可是很完美的。畢竟我日思夜想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怎麼做才能給中也找麻煩嘛。”

中也聽着他的聲音，哼笑了一聲，道：“這世上果然找不到比你更混蛋的人了。要是你敢讓你的計劃失敗，害我死在這裡，我一定弄死你，太宰。”

太宰露出一個像是回答的笑容，說：“好啊。去吧，中也。”】

“居然利用閃光彈吸引魏爾倫的注意。”森用贊賞的眼神看着太宰，内心充滿了感慨。

太宰不愧是他所遇見過質地最為高貴，最閃耀奪目的鑽石。如果他依然存活于世，那他必定會散發無比奪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