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在顫抖。

在這地獄的中心，中也在飽受折磨。那不是普通的折磨，這頭不屬于世間的野獸的出現給他帶來劇痛。他覺得全身的皮膚都被撕扯開，眼球炸裂，内髒被一個個碾碎。

然而他連叫都叫不出來。

就在中也正痛苦的時候，一道人影走了過來，停在他的面前。

人影很是奇怪，明顯的特征是黑色的外套，不及成年人的身高和臉上包着的繃帶。但怪就怪在明明周圍的重力場處于異常狀态，這道人影卻能若無其事的站在這裡。

“真難看啊，中也。”

那是一名少年。

少年随随便便的抓住中也的手臂把它拎了起來。

那一瞬間周圍發生的重力場異常現象立即消失了。中也的痛苦也随之一并消失。

“太宰……”中也低聲細喃。

“你連痛痛快快的去死也不會嗎？”

少年用沙啞的聲音說，然後把中也抱起來，邁開腳步。他抱着中也就像抱着一隻嬌小的樹袋熊。

高強度的重力消失，劇痛的感覺也不複存在，中也任由太宰用抱小孩的方式抱着自己，不甘心的說道：“太宰……”

“嗯？”

“……你……”中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沙啞到不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太宰低頭看他，沒有回答。

中也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吞了口唾沫，然後用肯定的語氣說，“……你早就……知道了……”

中也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死海的表面，沒有一絲波瀾，又像暴風雨前的甯靜，深邃而充滿力量，蘊藏着未知的風暴。

“知道什麼？”太宰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我不是人類……”

“嗯？”太宰愣了下，然後他露出了一個很嚣張的笑容，說：“哈！這麼明顯的事情你才發現啊？中也并不是人類，因為中也是我專屬的狗狗哦！哎喲哎喲痛痛痛！”

還沒等他說完，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不滿太宰的回答，中也狠咬了太宰一口。他本想給太宰一拳，但他的手連擡都擡不起來。

太宰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松開懷裡抱着的人。

“别開玩笑了！”中也發出憤怒的不像是人類發出來的粗啞的嘶吼，“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中也睜大眼睛，用布滿了紅色血絲的眼睛狠狠地瞪視着太宰。

“我不是人類！就像魏爾倫說的那樣，我是一串字符，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單純的方程式！是研究人員心血來潮輸入的2383行字符！隻是一串數據而已！”

中也死死咬住牙關，發出陣陣嗚咽聲。

太宰低頭看着中也，深深吸了口氣。他沒有否認，隻是靜靜地注視着中也，眼神變得凝重而認真。

不滿他的沉默，中也的情緒已經到了極限。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眼底滲透着憤怒與痛苦，仿佛要将内心的痛苦一股腦地傾瀉出來。痛苦與憤怒交織成一團，中也的雙眼散發出可怕的狂野光芒。

他像野獸一樣狠狠地咬住了太宰的肩膀。

和咬脖頸用的力度不同，這一次，中也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好像要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太宰切身感受自己的痛苦。

時間仿佛凝固，中也嘴裡傳來撕裂肉的聲音，太宰的臉上露出明顯的痛苦表情。

鮮血頃刻間湧出，中也嘗到了鹹澀的鐵腥味。鮮血的鹹味讓中也感到一種奇怪的滿足感，閉塞已久的情緒好像随着那份腥澀的味道宣洩了出來。

但中也沒有松口。

他的牙齒繼續扣在太宰的肩膀上，仿佛要将對方的痛苦視為勝利的證明。

太宰能感覺到中也的牙齒深深嵌入他的肩膀，尖銳的痛楚刺激着他的神經。他強忍住疼痛，沒有反抗，隻是靜靜地承受着中也的憤怒和痛苦，然後伸出顫抖的手，輕慢地撫摸着中也的頭頂。

就像在安撫一隻被人傷得遍體鱗傷的小奶貓，輕柔地拍打着它的背，柔和的手指蜷曲，順着小奶貓的耳後輕輕摩挲，讓小奶貓舒展開來，放下警惕，放心地依偎在那柔軟的懷抱中。

“中也想讓我說什麼？或者說，我說什麼你能感到滿意？”太宰的眼神變得更加深沉，他的嗓音變得更加沙啞。

“你想聽什麼呢？中也是人類——這樣的話從我口中說出來有什麼不同嗎？如果你這麼想聽，可以啊，無論說多少次都可以。一直說也沒關系。中也是人類。中也和我沒有任何區别，讓中也痛苦的那些東西根本不存在。什麼荒霸吐，什麼方程式，什麼2383行字符……都是無稽之談。”

“如果中也想的話，所有知道你身份的人，我都可以處理掉。魏爾倫、N、森先生、亞當、這個研究所……包括我，所有知道中也身世的人都可以消失。我保證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人知道中也曾經的經曆，就連荒霸吐實驗計劃這個名詞也會徹底消失……”

“可是中也，這樣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是不是人類就那麼重要嗎？”

中也依舊狠狠咬着太宰的肩膀，沒有說話，也沒有松口，隻是執拗的不肯松開嘴裡的那塊皮肉。

“中也說得對，我确實一早就知道了中也的身世，也早就知道了N 的存在。我是故意把中也引到這裡來的，故意讓中也遇到魏爾倫，也是故意讓中也被N帶走，故意讓中也知曉自己的存在來源……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嘶！”太宰痛呼一聲。

中也加大了咬人的力度，牙齒往血肉裡深入幾分，太宰渾身發顫，痛得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是屬狗的嗎？”太宰發出痛苦的呻吟。

中也沒有說話，咬住太宰肩膀的嘴巴依舊沒有松開，隻是牙齒微微地放松，沒有繼續用力，給了太宰喘息的時機。

太宰歎了口氣，低聲道：“說到底，人類是什麼呢？是一種智慧生物。是具有思維、情感和社會性的高級生命形式。我們擁有良知和自我意識，能夠思考、感知和表達，與其他生物相比，擁有了獨特的創造力。就是這樣的生物而已。”

“中也能夠感受到大自然的細微變化，聽到花草樹木的呼吸，感悟萬物的生命力。所以，中也和我們有什麼區别呢？受傷了也會疼，皮膚割開也會流血，遇見了開心的事情會笑，碰到了讨厭的事情會生氣，經曆痛苦的事情，不也會感到難過嗎？”

太宰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像是黑夜中的低吟，又像是深海中的呼喚。他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感情，就像一首美妙的詩篇，讓人無法抗拒。

中也慢慢松開咬住太宰的牙關，眼中的憤怒開始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懵懂又似乎是迷惘的情緒。

他側過頭，依偎在太宰肩窩處，沒有說話，仿佛已經筋疲力盡。

太宰感受到中也的呼吸變得平穩，繼續用柔和低沉的聲音說道：

“其實中也很清楚，旗會會和你交好的原因，森首領信任你的原因，紅葉大姐關照你的原因，亞當保護你的原因……不是因為中也是人類，而是因為那個人是中也。中也就是中也。既不是人類，也不是實驗體，你就是你自己，僅此而已。”

中原中也長長的眼睫顫了顫，一隻手撫上了他的臉頰，輕輕戳弄，像是小貓用肉墊輕拍玩具一樣，讓人心裡癢癢的。

中也偏了偏頭，那根惹人厭的手指又換了個方向，繼續戳弄自己的腮幫子。中也接着換了個姿勢，把自己整張臉都埋在太宰身上。

這下子，太宰總算停下了幼稚的行為，接着說道。

“人類的獨特之處在于我們的多樣性和獨立意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即使我們都是人類，但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人與人之間的區别并不在于生物形态，而在于每個人的獨特性。”

“中也，你不必試圖證明自己是人類，因為你已經很特别了。如果真的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你的話，雖然很不甘心，還有點惡心，但我想我會用‘miracle’（奇迹）這個詞形容你。”

中也驚訝地擡起頭，露出一雙美麗夢幻到極緻的，濕漉漉的、霧蒙蒙的藍色眼睛，就像閃耀着瑩瑩星光的兩顆星辰。

那雙美麗到夢幻的眼睛像是洗刷過天空，巴巴地看着自己。太宰愣了一下，緩緩地用手蓋住了中也看向他的眼睛。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中也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長而濃密的睫毛在太宰手心掃來掃去，就像翻飛的蝴蝶，太宰隻感覺一股酥麻感襲上心頭，接着，一陣溫熱傳遍了全身。

太宰深吸一口氣，冷靜地移開手掌，中也的眸子重新映入眼簾。

那雙湛藍如海的眼睛裡流轉着凜冽的波紋，仿佛是星空中的光芒，既明亮又神秘。

“不要看我。”太宰用非常沙啞幹澀的嗓音說，“你現在的樣子……太醜了。”

沒想到會收到這句話，中也充滿怒火地凝視着太宰，眼中閃爍着硬邦邦的寒光，大有對方再說一句就立刻咬死他的勢頭。

“好啦好啦，别這麼看我，中也現在更醜了呢。”

太宰嘴角泛起微笑，語調非常歡快地說，“怎麼樣，中也是不是被我說出來的話感動得不要不要的了？是不是很想給我當牛做馬？可以哦，回去就……”

“做夢。”中也冷哼一聲，“誰會給你……當牛做馬啊……”

“是嗎？”

他微微低下頭，看向肩窩處埋藏着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