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被風吹走的灰燼，喃喃道：“袁黯之。”
那忍了半年多的淚水好像已經幹透了，藏在了幹涸的眼眶裡，再也流不出來了。
話分兩頭。
自宋十鸢被伽央帶走後的半年裡，先是從無名無姓的小世家開始一夜之間被人屠殺滿門，手段極其殘忍，之後漸漸向大世家在外曆練的弟子下手，直到徐家四百多人一夜之間被滅口，判查司在徐志義慘不忍睹的身下發現了半張沒有化為灰燼的符紙，上面還帶了一絲宋十鸢的靈力。
當天，判查司司長何萬森便上了赤華宗要求帶走宋十鸢。
周霖淵手中捏着那半張符紙，向着何萬森拜了一禮道：“何司長，僅憑這半張符紙和上面的一點靈力，就想讓本尊交出宗門弟子，似乎有點強人所難吧。”他指尖一用力便将那半張符紙碾碎，“更何況這麼粗糙的符紙，怎麼可能是十鸢所制。”
何萬森身後弟子大聲呵道：“周宗主，你這是摧毀證物！”
周霖淵笑道：“陳長老，給何司長看看十鸢做的符。”
弟子堂陳長老上前幾步，将一張一掌大小的符紙遞到何萬森面前，道：“何司長，這是宋師侄放在弟子堂中的符紙，您過目。”那種符紙裁剪精練，紅色朱砂墨迹均勻絲滑，帶着五彩光芒的靈力在符紙中流轉。
何萬森不過睨了一眼，身後弟子便上前接過陳長老手中的符紙，他道：“謝謝周宗主提供證據。但是，本司還是需要嫌犯宋十鸢出來和我們回一趟判查司去對一下口供，本司要知道這半年的時間裡她的行蹤。”
周霖淵收起笑臉，正色道：“何司長，你這要人證沒人證，要物證沒物證的，就想拿我們赤華宗的人，是不是覺得我們赤華宗沒人了？”
何萬森身後弟子怒罵道：“這個物證不是被周宗主毀了嗎？”
周霖淵将手背到身後道：“你那個能算物證？随意攀咬罷了！”
那弟子将手指向周霖淵，怒道：“你！”
周霖淵身後擊出一道劍氣，将那弟子的手臂劃傷。
何萬森皺眉看向擊出劍氣的沈确，道：“沈琢玉，你竟敢當着本司的面打傷本司的人！”
沈确向着何萬森行了一個禮，道：“貴司弟子不敬宗主在先，恕在下無禮。”
周霖淵擺袖道：“既然何司長沒有證據，那就請回吧！”
何萬森笑道：“物證雖然被你毀了！但是，人證本司還是有的。”
身後弟子捂着右手，怨毒得瞪了沈确一眼，和後面跟着的人低語幾句。
後面的仆從便快跑出赤華主殿。
周霖淵回頭和梁瀾對視一眼，見梁瀾眼中也帶着疑惑，隻能看向赤華主殿外。
沒一會，那仆從身後跟着一名身穿粉色留仙裙，梳着流雲髻的女子進了赤華主殿。
那名女子款款而來，向着衆人行了個禮，便站在了何萬森身後。
梁瀾驚訝出聲道：“陳沐辰？”
陳沐辰對着梁瀾叫道：“師祖。”
何萬森看着兩人的對話冷笑道：“這位陳沐辰，相信周宗主比本尊更加熟悉吧。”他轉向陳沐辰道：“陳姑娘，把你知道的說一說吧。”
陳沐辰道：“半年多前，宋師叔便離開了赤華宗。過了兩個月多，師尊和師叔們便經常往外跑去。在小女多方打聽下才知道，宋十鸢師叔半年前便被魔王夏憫附身了，早就六親不認，兇殘無比了。前幾天，聽說了仙門内發生的滅門案，小女便将知道的都告訴何司長了。據小女所知，十年前，宋十鸢師叔便因為偷放魔族餘孽被關在一止峰十年。這事被師祖瞞下，這次沒有外傳。”
殿外跟着來看戲的其他宗門弟子聽到陳沐辰的話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何萬森身後弟子對他附耳幾句之後，笑道：“沒想還有此事。當年那事出了宋十鸢外，沈确也是親臨者，他對此事也是隻字未提，莫不是偷放魔族餘孽的事他也有參加。”
陳沐辰一愣，連忙道：“當時，沈師叔他雙眼不便，全被宋十鸢蒙蔽。”
“那周宗主呢？”何萬森陰冷笑道。
梁瀾攔住欲開口說話的周霖淵，道：“十年那事，是我一人所為，周師兄毫不知情。”
何萬森不顧周霖淵陰沉的臉色，轉頭看向陳沐辰，和煦地笑道：“你還有什麼事情沒說嗎？關于魔族，關于宋十鸢的事情。”
陳沐辰看着何萬森和煦的笑容，有些呆愣地搖了搖頭，并不明白他那種陰森的臉上怎麼突然露出如此的笑容。
何萬森轉頭看向梁瀾，道：“既然如此，那就梁峰主和本司去一趟判查司吧。”
周霖淵上前一步，靈壓外露，衣袍無風自動，焚柏劍在劍鞘中微微抖動，不怒自威道：“誰敢！”
何萬森對着周霖淵也上前一步，墨色衣袍獵獵作響，眯起眼睛道：“周宗主，請放開。”
焚柏劍出鞘，從空中插在何萬森腳前。
何萬森沉下臉道：“周宗主，本司的判查司司長的位置是仙門衆人選出來的，你今天敢對着我幹，就是對着整個仙門幹！”
周霖淵拂袖，轉身道：“送客！”
何萬森另一隻往前一步，純白的破雲劍出鞘，插在他另一隻腳前。
周霖淵睨了一眼何萬森，聲音中帶上靈壓，道：“今日！誰想從赤華宗帶走人！就跨過這兩把劍再說！”
何萬森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拂袖道：“我們走！”
陳沐辰看着何萬森離開的背景，突然明白了他剛剛的笑容，臉色巨變，想趁着其他人離開的機會也跟着離開。
蕭延文和林靈對了個眼神，閃身到她面前，一人一邊抓住她的手臂。
周霖淵見其他宗門的人都走光了，看着跪在下位的陳沐辰，歎了口氣，道：“陳沐辰，你……”
陳沐辰怨毒地擡起眼睛，怒道：“我陳家，前朝皇族！到了你們赤華宗，還不如那個破爛流□□宋十鸢！憑什麼！憑什麼！我才是真正的貴女！我天賦異禀，為什麼你們都不能把目光放在我身上！還有你！沈确！我哪裡比不上宋十鸢了！”
蕭延文像看垃圾一樣看着她，道：“當時她說不能收你為徒，原來是看透你的本質。你說你天賦異禀，不過就是爬了十分之六七的通天梯，在這站着的人，哪個爬得比你少。你問，你哪裡比不上她。她當年爬完了整個通天梯，你看的那本《道門入門手冊》、《生活靠譜小法術一百招》便是她寫的。這個地方，天才不過就是墊腳石而已。”
林靈上前也跪在衆人面前，垂着頭道：“今日此事終歸是因為我當年心軟。”
周霖淵看着跪着的兩人，轉頭看向梁瀾，問道：“這是終歸是你峰的人，我幫你處理？”
梁瀾上前一步，道：“林靈，你起來吧，這事和你無關，心軟不是你的錯。至于你，陳沐辰，今日起，你不在是玄英峰的弟子。”語罷，向着周霖淵行了一禮，往後退了幾步。
周霖淵垂眼看向陳沐辰，道：“既然你如此看不起我們赤華宗，那就請你哪裡來，哪裡回吧。開通天梯！”
陳沐辰站在通天梯前，轉頭看向身後的衆人，突然轉身跪下，涕泗橫流道：“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不要趕我走！”她膝行到林靈面前，抓住他的衣袍道：“師尊！師尊！是我錯了！不要趕我下去！師尊！”
林靈閉了閉眼睛，皺眉抽出被她抓着的衣袍，道：“我最後悔的就是收了你做弟子。”
“宗主！”弟子峰的王長老從遠處跑來，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陳沐辰，将手中的事物遞給周霖淵道：“判查司給宋師侄發了通緝令。”
周霖淵拿過看了一眼，便将通緝令傳遞出去，“王長老，麻煩你看着陳沐辰，讓她走下通天梯去。其他人回殿裡商議一番吧。”
那通緝令上寫着：從今日起，全仙門通緝萬魔妖女宋十鸢，死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