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輕書見那隻小鳥抓亂了沈确的頭發，還一臉嚣張地沖他喳喳叫喚，心中的怒意噴然而生，手中的長劍在劍鞘中嗡嗡作響。

沈确琉璃般淺色的眸子在宋十鸢看不見的角度瞥了一眼柳輕書，柳輕書頓時脊背發涼，冷汗從額頭緩緩流下。沈确沉聲道：“退下吧。”

柳輕書再行一禮，顫聲道：“是，師尊。”便後退幾步離開了。

沈确借機頂着宋十鸢所化的小鳥遠離了那片滿是他妄想的竹林。确定再也聽不到從竹林裡發出的聲音，沈确問道：“是要離了這夢境嗎？”

宋十鸢垂頭喪氣地說道：“哪怕離開這夢境，我應該短期内忘不了這小鳥了，再進來應該也是這樣了，算了算了，不退了吧。現在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勞什子的三貝四貝城到底在哪裡。”她轉頭看了看四周，飛上一側的小樹，挑了一根合适的小樹枝，抓住了小樹枝後上下颠了颠後，卻被樹枝的反彈彈飛出去。

沈确一手接過彈飛的小鳥，一手折了那隻樹枝。宋十鸢在沈确手中抖了抖身子，便暈頭轉向地飛起來，搖搖晃晃地往樹枝飛去。沈确一手接過黃色的小鳥，低聲問道：“你想幹什麼？”

宋十鸢躺在沈确手心中裝死，半天後才叽了一聲，“畫個地圖。”

沈确蹲下身子，飛快地在地面畫了一個大緻的地圖。黃色的小鳥這才跳起身子，抖了抖飛下沈确的手心，站在了一塊空地上，用爪子用力地畫下一個淺淺的叉，“幽州城已經五十多年沒換過位置了。那當年的幽州城也在此處，據歲無寒說，城主從南海的星水鎮上岸，路徑冭水城，浮泗陵，臨葉澤，最後才到了三貝四貝城。”宋十鸢說一個地名偏往前跳一步，直到跳到沈确寫的“正劍宗”三個字上，歪過頭看向沈确，卻見沈确一臉人樣，又略帶失望地低下頭，看着腳下的“正劍宗”三個字，繼續道：“這地怎麼看都是正劍宗的地啊？你當時去了西北方，怎麼能在南面遇上幽州城城主的？她遇上的該不會是郭九山吧？現在正劍宗的宗主是郭九山吧？”

“是他。”沈确将手遞到還在歪着脖子研究的宋十鸢面前，“先走吧，這就幽州城城主的夢境，不一定會與現實中一緻，先往臨葉澤方向去看看。”宋十鸢跳上沈确的手掌，順從地點了點頭，叽了一聲表示贊同，她順着沈确的手臂往上跳，在他胸口處選了個喜歡的位置鑽了進去，靠着他發硬的胸肌緊張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危險嗎？”

沈确頓了頓，喉嚨微動，啞聲道：“無事。”他用手指戳了戳宋十鸢的腦袋，柔聲道：“我出發了。”破雲劍出鞘，他縱身一躍便立于劍上。

宋十鸢将腦袋往裡縮了縮，突然問道：“你好像對我突然變成了一隻鳥完全不意外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沈确禦劍往山下飛去，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被呼嘯而過的風帶走。

須臾間，兩人就已出了赤華宗。宋十鸢躲在沈确懷中，感到他的速度突然停了下來，她探出腦袋，卻發現赤華宗外完全不是現實中的世界。

赤華宗孤懸在一片巨大的白茫茫的空間裡，就連剛剛在還高懸在赤華宗蒼穹上的耀眼太陽也消失了。宋十鸢飛出沈确的衣領，落在了他的頭上，抓住了他頭上的竹枝。

“這是？”宋十鸢歪着頭環顧整個空間，“祁城主的夢境？一片空白？那她人呢？”

沈确操控着劍緩慢地往遠處飛去，一個巴掌大的紫金葫蘆懸在空中，閃着淡淡的白光。

“想來是困在這紫金葫中了。”沈确站在紫金葫前道。

“夢境基本都是現實的倒映，雖有心念能對其産生影響，但是。”宋十鸢看了看這紫金葫蘆，又環顧了整個純白的空間，“她原先途徑的那些城鎮呢？難道在她意識中就是一片空白？所以投射在夢境中便是一片純白的空間？沒道理啊……”

破雲劍已經在沈确手中，他道：“現在隻能按照歲無寒講的情節進行下來了。”

宋十鸢仰着頭叫了一聲，躍躍欲試地阻止了沈确，道：“我先試試！那個故事是一個黑衣黑發的男子破了這紫金葫蘆，那夢境中，如果被一隻小雞破了這葫蘆，祁城主是不是就會醒過來？”

她從沈确頭上飛下，飛到紫金葫蘆前，心念所動，想要召喚破雲劍，卻毫無反應，她轉頭看向沈确手中的劍，想着大概這是在夢境中，并不是真正的破雲劍，所以才毫無反應的吧。

宋十鸢轉回頭，認真看着面前的葫蘆，心中默念咒語，爪子懸空畫出符咒。她現下雖隻是一隻小鳥，但體内靈力比從前更盛。随着爪子飛快畫下最後一步，眼中白光大盛，一道巨大的天雷在空中凝成，帶着雷霆萬鈞之勢直直劈向懸空浮動的葫蘆，擊打出耀眼的金光。金光消散，紫金葫蘆完好無損地懸在空中。

她站到沈确肩甲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安然無恙的葫蘆，沉聲道：“我已經用了十二分的力了，怎麼會這樣？既然如此，破雲劍借我一用。”

沈确将劍向上一送，宋十鸢将靈力運在爪子上，飛上前去抓住劍柄，舉劍就劈在葫蘆上。锵地一聲，破雲劍就帶着小小的黃鳥往後彈飛。

沈确飛身接住小鳥，右腳往前一踢便停住了劍，他柔聲問道：“沒事吧？”宋十鸢搖晃着起身，又不穩地摔倒在他掌心中，緩了緩，才道：“我沒事。這葫蘆是什麼天材地寶嗎？隻能由黑衣黑發的男子來破嗎？阿确，你不是有很多好看的衣服嗎？你去換一身白衣，就不能讓這夢境成真！”沈确失笑答應。

借着沈确換衣服的間隙，宋十鸢又試着對紫金葫蘆依次試了火爆、風刀、冰刃，卻依然無法撼動其一分。直到身後傳來沈确的聲音，“阿鸢。”

宋十鸢聞言随即轉頭，沈确已換上了一身白衣。她興緻缺缺地看着人模人樣的沈确，将抓着的劍遞給他，就急沖沖地沖向懸在空中的紫金葫蘆。

沈确伸手攏住如同炮彈般沖出的小鳥，琉璃般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動物特有的第六感不斷提醒着宋十鸢，她扭過頭看向沈确，她看不懂沈确現在的表情，但是發寒的背脊告訴她，再不做點什麼，她也許就出不了這個夢境了。

宋十鸢讨好地蹭了蹭沈确的掌心，聲線軟軟的，小聲道：“哥哥。”沈确微涼的拇指緩慢地拂過宋十鸢展開的翅膀，激得她一個激靈，她連忙抱住他的拇指，“哥哥，怎麼了？”

沈确眸色發暗，神色晦暗不明，手心中的肉球柔軟且脆弱，稍一用力便會消失不見。他不過将小鳥攏到自己面前，低聲道：“小心。”

宋十鸢呆呆地點了點頭，“好。”

破雲劍閃過寒光，殺意盡顯，銀色的劍身在空中向着那葫蘆劃出一道劍氣，随着“咔嚓”一聲，那隻宋十鸢無論如何都打開不了的葫蘆應聲裂開。

金色的氣體噴湧而出，白色的空間如同枯木逢春般，世間萬物悉數出現，遠處的巍峨山脈，奔騰而下的河流，鷹擊長空；近處的喧鬧城鎮，鱗次栉比的房屋，人潮湧動。

氣流繞着兩人往後飛去，宋十鸢頓時感覺身體發生了些許變化，黃色的羽毛上開始閃着炫彩的光芒，尾羽更加鮮豔，爪子更加有力，體型也跟着變大不少。她不安地轉頭看向沈确，葫蘆裂開的瞬間，他的衣服飛快變化，變回了之前那身黑衣，就連頭上的那隻用來幫助她認人的竹枝也消失不見，周身氣息變得冷冽異常，如同殺神降世一般，她惴惴不安地叫他，卻發現原本“叽叽”的叫聲也變成了“啾啾”聲，而他卻如同沒有聽見般，提劍懸空站着，靜靜的看着面前出現的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