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常錦肆。或者說,不是他通常展示給外人、展示給這個世界的樣子。
那個在升旗台旁用冰冷擴音器精準點名的,那個永遠儀表無可挑剔、行事一絲不苟的學生會主席,此刻卻像個被某種無形繩索束縛住的人,每一寸僵硬都暴露着内心劇烈的搖晃。
簡桉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在課桌粗糙的木面上輕輕劃過。微小的木質纖維紋理傳遞着粗粝的觸感。他并不是真的對周圍世界漠不關心,他隻是習慣于用一種更……鈍感?或者說,更以自己舒适感知為優先的方式與世界相處。外界的刺激太大、太密集時,他的防禦機制會啟動,自動降噪、降敏。
但常錦肆的情緒,卻像一道異常高能、頻率獨特的聲波,穿透了他慣常的過濾層,在他的意識深處激起了真實的漣漪。那份憤怒、焦躁、自我厭惡……強烈得不像僅僅源于對一個“違紀”者的不滿。
一個更荒誕也更讓他不适的念頭悄然滋生:常錦肆這些激烈的反應,會不會……有一部分是沖着他這個人?或者更準确地說,是沖着他簡桉存在的本身?沖着他這種無法被規訓、無法被整齊劃一塞進常錦肆那套精密秩序框架裡的“樣子”?
那目光裡的分量,更像是某種……因失控而産生的強烈排斥和警覺?仿佛常錦肆精心構築的秩序王國裡,意外闖入了一隻格格不入的生物,它不攻擊,隻是懶洋洋地卧在角落裡,就足以讓王國的主宰神經緊繃,如臨大敵,甚至因為無法驅逐這隻“無害”的入侵者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和憤怒?
簡桉微微蹙起眉。這個解讀似乎太過戲劇化,也太過自以為是。他從不認為自己值得任何人投入如此多的……“注意力”。但直覺又在告訴他,常錦肆身上那股因他而起的氣流紊亂,絕非尋常。它超出了規則維護的範疇,染上了某種私人化、甚至有點…别扭的情緒色彩。
就像此刻空氣中,無聲彌漫着一股被強行壓抑的、混合着汗水、優質墨水氣息和一種……被燙傷的金屬般的别扭氣息——那是專屬于常錦肆的情緒氤氲。簡桉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它無聲的沖撞,在他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無形的風暴眼。
他垂下眼,重新拿起筆。筆尖在之前的塗鴉邊緣空白處無意識地描畫着。線條不再是具象的形象,而是雜亂地糾結着,如同被攪亂的磁場線,帶着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困惑。這場單方面的“觀測”似乎已經開始反噬,觀測到的情緒擾動,正悄悄地、固執地投射回觀測者自身,讓簡桉那方習慣了遊離疏離的小天地,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無法忽視的……外部“重力異常”。